兰渊进门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他，带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药水味。

兰铮见他皱眉，绷着脸将手缩了回去，眼尾泛着红，说话时声音有点抖：“进去吧，叔叔一直在等你。”

说完也不等兰渊回应就先出去了，他身后的一串医生垂着头向兰渊致意后也跟着离开。

偌大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了，只偶尔传出几句带着喘音的咳嗽。

兰渊咬着牙深吸了口气，走到桌边就停下不动了，“为什么？”

卡戎倚在床头，脸上仅剩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脸色青灰，眼窝深陷。只一眼，兰渊的心就彻底沉到谷底，桌上的茶具被撞翻，兰渊转身朝外走。

“小渊。”卡戎叫住他，“还不肯原谅叔叔吗？”

兰渊用力眨了眨眼睛：“我去趟实验室。”

“过来，让叔叔看看你。”卡戎挣扎着起身，“你知道的，已经没有用了。”

身上盖的被子被掀开，卡戎枯枝般干瘦的手根本无力支撑，脱力地砸了回去，兰渊没办法，两步冲过去揽住他身体。

卡戎抬不动嘴角，说话都有气无力：“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大家都有这么一天。”

“不可能！你没用我给你的药剂！”兰渊说话声音重一点都怕把手下这具身躯震碎了，只能憋着情绪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

卡戎闭着眼睛难耐地喘了会气，才睁开眼睛，手用力抬起在离兰渊的脸半寸的地方停住。

兰渊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同时释放出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朝卡戎身体里输送，但却是石沉大海，“我可以救你，你再坚持一会儿。”

卡戎轻轻摇头，指尖抚过兰渊的眉眼，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缓慢滞涩，像一台报废的机器：“你和你雄父长得不像，你比他好看也比他聪明。”

“这样好的小雄子，虫神怎么舍得让你受那么多苦。”

“我一点都不苦。”兰渊梗着嗓子道，“你相信我，我可以救你的。”

“我的小渊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倔，又喜欢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我偷来了这么久的时光，已经足够了。”

泪水蔓延到卡戎手掌下，卡戎用拇指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别哭，叔叔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你有太多想做的事，又有太多想留住的虫，但……”一阵呛咳过后，卡戎说话反倒顺畅起来，“但你越是想面面俱到，就越是什么都做不成，你的软肋总有一天会把自己的退路全部堵死。”

“当年我也发过誓要替你雄父雌父报仇，可我们都等太久了，现在我连他们的模样都要记不清了……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得尽快去做。”

“但你要答应叔叔，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因为在叔叔心里，你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叔叔……”兰渊将脸埋进卡戎掌心，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可我也只想你能好好的，我本来拥有的就不多……别离开我……”

“傻孩子，叔叔和你的雄父雌父一样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守护你，别难过。”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卡戎拍着背安慰兰渊，过会儿，又有些担忧，“以后也会有更多虫爱你护你……你那个雌君，今晚来了吗？”

兰渊点点头，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

卡戎这才稍微放心：“我就不见他了。他要是能向着你，你的确能多一分安全，但你要是过得不开心，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叔叔宠着长大的小雄子，没道理在别的雌虫面前受委屈。”

“军部那边对这件事咬得很紧，我死后塞莱斯特一定会成为皇室的弃子，中央星系之外的诺亚星上有我这些年秘密转移过去的资产，那是我为你和兰铮准备的退路。”

卡戎沉默半晌，耗尽仅剩的气力将自己能想到的事一一嘱托，到最后思绪越说越混乱，逐渐意识不到兰渊已经长大，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任由兰渊不断地呼唤，他依旧控制不住地闭了眼。

午夜，塞莱斯特家主的丧钟像不知名的号角，唤醒了首都星各方潜伏已久的暗流。

同一时间，兰渊·塞莱斯特冕下因不服从家族安排，执意与军雌阿纳斯结婚被家族除名的通稿分发到了各大星系的社交媒体，兰渊的大名再次迅速霸榜星网热搜。

这一夜大家都在等着塞莱斯特的消息，除了为逝世的卡戎冕下默哀之外，兰渊被除名的消息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塞莱斯特的虫都疯了吗！本来以为兰渊冕下一定会是塞莱斯特下一任家主，没想到卡戎家主居然在遗嘱里要求将他驱逐，这得是多大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