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二十四小时维持着最舒适的温度，但兰渊却因脖颈上的灼热和刺痛汗湿了一身。他手背搭上额头疲惫地睁开眼，难耐地呼出几口热气，又快速侧身把脸埋进枕头，露出的下颌因咬牙而绷得很紧。

只有在深夜独处时，兰渊才敢稍稍放下强撑的体面，将疼痛显露出来。等级突然下降让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空落落的，体质也差了一大截，但这些除了靠自己熬过去没有别的办法，他不想让别的虫徒增担心。

熬过这十几分钟的阵痛，兰渊捋了把汗湿的头发，撑着床边的扶手小心走下床。

感应灯自动亮起送他进了卫生间，这么几步路的距离已经让他双腿发软，扶着洗漱台好一会儿才从眼前发黑的状态中缓过劲。

一抬眼就对上镜子里那张病态苍白的脸，兰渊这几天没照镜子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眼下的乌青明显得像命不久矣，他看着看着忽然嗤笑一声：“太难看了。”

兰渊这辈子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如果有谁让他吃了亏他必定要想方设法报复回去，但这次却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毕竟是他自己爱错了虫，还把对方强留在身边，也难为阿纳斯整天同他虚与委蛇，背地里不知道有多恨他。

好在离了婚以后就不会再有过多牵扯，只当过去是做了场噩梦。

兰渊一扭头，被病房里忽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噩梦的另一位主角就站在病房中间，兰渊下意识以为他这是要追着自己杀，但仔细一看阿纳斯手里还抱着捧蔫了的花。

房间窗户被打开了，吹进来的夜风带着凉意，兰渊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阿纳斯想过兰渊会不好过，却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么多天过去了兰渊身体非但没有好转，脸色还变得越来越差，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罩在他身上显得宽大又单薄。

阿纳斯脱下外套想给兰渊披上，刚走一步就在兰渊警惕的目光中被迫停下，“雄主，是我。”

兰渊当然知道是他，“怎么？怕我跑了大半夜都要来检查？”

阿纳斯一脸心疼：“您身体怎么样了？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有起色？”

兰渊“哦”了一声，“原来是来看我怎么没死透。”

“我不是！”阿纳斯大步走到兰渊跟前，近得能看清兰渊唇瓣上的齿痕，“雄主我很担心您，我给您发的消息您都没有回复。”

兰渊侧身绕过他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嗓子，轻描淡写地说：“因为我把你放黑名单了。”

“为什么？”阿纳斯一问出来，又觉得这话实在是多余，赶紧找补，“雄主，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给我下毒的？”

阿纳斯呼吸猛地一紧，先前的思路瞬间被打乱，他脸白了白：“您都知道了。”

他有些急切地解释：“但是！但是那个药不是毒药，只是会延长蜕变期，不会危害健康的，真的。”

“如果我知道会害您变成这样，我不可能会给您下药。”

即使早就知道真相但听阿纳斯亲口说出来兰渊还是有些伤心，他自嘲地笑笑，开口道：“阿纳斯，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后悔的事，但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不会和你结婚。”

兰渊这话相当于把他们的过去全盘否定。阿纳斯眼睛蓦地张开，满是不可置信，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心慌，手里花束的包装纸被握得发出脆响，那束花怎么都递不出去。

“甚至再早一点，当时在地下角斗场没有遇到你就好了。”那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尊严扫地，捧着一颗真心亲手送到别的虫脚底叫他踩碎。

“雄主。”阿纳斯扑过去单膝跪在兰渊脚边，“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不想你再去做那些事，怕到时候真的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那个药我自己也喝了，我是看没有副作用才给你喝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