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感觉腿软,就抖抖软软地走到了阁楼布帘的旁边,偷偷地掀开一角,往施望野睡的地方看着,他的视线落下的同时,施望野亮起的手机屏幕熄灭了。
紧接着就是小夜灯也灭了,楼下和阁楼里面是一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陆任之叹了口气,变回雪豹的样子,这样嗅觉会更加灵敏些。
他伏在自己的床上,嗅闻着被子,寻找着染上施望野气味最多的那一小部分。
这样用豹的嘴巴衔着,用尖牙戳穿棉质的一小部分,刚好那块区域离他的鼻子最近,猞猁毛毛是和毛绒玩具类似的味道,绵绵软软的味道。
不知为何。那样他会感觉到安心。
只要能睡过去,第二天他就会忘记这件事情,自己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忘记。
今天晚上的一切,那只不过……只不过是两个青春少男碰巧撞上同一场发情期的心潮伏起,而已。
这种心情,很快就会退烧的,那什么都不代表……也绝不是喜欢他。
强迫自己这样乱想着,安抚自己絮语纷繁的心,不知不觉,陆任之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施望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没有叫他,一个人去吃恶心的早餐糊糊了。
陆任之抻了个大猫专属懒腰,变回人形态,揉了揉酸痛的后脑和腰肢。
他看看时间,估计施望野那边,缝纫机已经踩上了,唉,无所谓。
按照陆任之的生活节律,基本上是不会起这么晚的,他因为自己的反常而感到有点烦躁。
从而迫切地想去找点儿事做,什么事都行。
看看客厅里,除了不知道放在哪的巨大燃气罐和卡式炉,施望野把剩下的那些盘盘碗碗、菜刀菜板子都洗干净了,茶几也擦到亮的反光。
陆任之感觉自己有点手足无措,像是突然被老板叫到办公室,然后得到了一句语气最平静不过的通知,再然后,就轻飘飘失业了。
他在家里巡视了一圈,没什么可做的,干脆换上戒同所统一制服,也跑去工棚踩缝纫机了。
下楼的路上,陆任之看着精灵小球的界面,有点后悔自己昨天和施望野组队这件事。
这么闲的吗?一个晚上再加半个白天,这毛头猞猁,就把新关卡全通了,甚至还反复刷,全拿到了三星,直接把他预备着一周慢慢过的脑残小游戏副本打穿了。
这他还玩什么?太卷了。
陆任之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外套的内袋,步速减慢了点,琢磨着今天用缝纫机做点什么摆在家里呢。
临近工棚,他听见了同学们聊天的声音,应该是正值中间的休息。
陆任之正准备推开大门走进去,却听见了两三只动物细小的交谈声。
“天呐,谁能想到,就罚站了十几分钟,那小子就晕倒了啊?”
“就是,我估计是他吃不惯咱们常吃的清煮菜和米糊糊。”
“人家是肉食动物嘛,肯定吃不惯……不过咱们这边大部分都是能吃的,所以大家都吃这些东西。”
“可能有点血糖低?好像挺严重的。”
陆任之黑着脸打开了大门,在那些小动物们震惊的目光中走了进去,坐到了自己的那台崭新的缝纫机面前。
他瞟了瞟施望野那边,看起来没什么事,这完蛋玩应,头快伸到桌子底下,还在那鼓捣精灵小球爱消除呢。
那么,刚才那几个人大概说的,晕倒那个食肉动物,大概不是施望野吧?他不再关注那边,而是从机台下面拿出了一个本子,在上面认真地绘制自己的缝纫设计图。
他画的接近尾声,修修改改,比较满意了,把手搭在了旁边的布料筐边,正准备拿几块布选一选。
“砰——”身后的大门被踢开了,这个做派,不用想都知道是谁,陆任之眼皮都没抬,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能在这屁大点地方装天装地、耍弄权术的人,不就那头牛吗?鼻孔大的,都能插两根山东大葱了。
野驴蹄子穿着金属鞋,在水泥地上走出了铿锵有力的声音:“大家都看着我,宣布个事儿啊!”
除了陆任之以外的所有视线都迅速聚集在了野牛督导的大脑袋或是眼距极为开阔的凹脸上。
他在工棚的最前方正中位置站定,重重地咳了咳,大声地说:“接到上面的指示,最近咱们所里的时间安排不够科学,劳动改造占比过高,时间过长,应该及时予以改进,所以督导,啊,也就是我,决心秉持着虚心接受、立即改正的优良品德,并遵守我们传统文化中的……”
施望野尴尬地皱了皱眉,能不能直接说要干啥啊。
牛哥,说白了你就是个监狱警察的小头头,真把自己当神龙人主席了?
他耐着性子又忍了五分钟,野牛督导嘴巴里的话吧,跟具体的安排越来越不沾边了,尽是些什么精神、什么指示之类的,太抽象了,越飘越远,越飘越激昂,愣是没有半个字落在重点上。
他实在听不下去,干脆回到了刚才的姿势,玩手机。
在施望野刚刚过了手头这个关卡的时候,一只骨节粗壮的大手叩了叩他的缝纫台子:“哥们儿,玩得开心吗?”
“还行。”施望野还以为是旁边的同学在问,还小声地提醒他:“你小点声,督导在前面讲话呢。”
旁边的犰狳小声说了句:“小野,你惨了……”
施望野抬起头,刚好看见那两只巨大的鼻孔,离远看能插大葱,离近看能塞一对饭碗。
“我讲完了。”督导笑了起来,那笑不带什么好意,“来,这个……猫,你,给大家复述一下,我刚才讲话的内容。”
野牛督导不由分说地把施望野拉在了工棚中间,他有点拘谨,不知道手放在哪里。
其他的同学们都窃窃私语,议论着。
有声音这样说:“完了,走神还被盯上,这小子完蛋了……野牛督导最讨厌不听他整套臭袜子话的学生了。”
“哎,小点声,小心咱们也被抓去当下酒菜!”另一声音话音落下时,衔接着长长的、忧虑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