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望野感觉自己真是疯了,要是换成任何一个人,陆任之之外的人,他都会毫不意外地举报。
现在可是他亲眼所见的。
陆任之在杀人。
他纠结要不要说这件事,换取减刑……就算是没有任何好处,戒同所的所有人都有生命安全的威胁,这是他无法承担的后果。
……可是,陆任之那时候的抽泣,是什么意思呢?
杀人犯可是不会流泪的。
这太奇怪了。
而他想不通。
螺旋状的楼梯今天并不漫长,思考的时候,施望野已经站在顶楼的梯子面前了。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陆任之哼着歌,坐在烤箱前的小板凳前踮着脚跟,没过几分钟就忍不住看看烤箱里面。
里面亮着幸福的暖橘色灯光,烤箱旁边像壁炉一样暖呼呼的。
他没烤蛋糕,找着网上的教程,先烤了一炉小曲奇。
没抬头就能看到门开了,施望野走了进来,和往常一样挂衣服换鞋。
陆任之发觉到了不对劲,本来他认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但是最近,施望野好像在刻意避着他,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感突然拉长很多。
“回来了?”他假装没感觉到这种变化,拿出烤箱附赠的隔热手套套在手上,捏着夹子,等着饼干烤好。
施望野坐在自己的床上,心里乱乱的。
他看看房间里,没什么变化,却突然感到陌生,明明就只有一个晚上没回来而已,怎么就好像时隔好几年的故地重游?
“来,吃一个,刚出炉。”陆任之兴冲冲地把倒出来的小饼干盘子放到了他的面前,“有点烫,这是筷子。”
施望野不敢吃,不管是是出于什么心情,都不太敢吃。
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早上吃饭了。”
黄油的奶香飘满了房间,香味就和曲奇们看上去的一样酥脆。
“食堂不是休息吗?”陆任之眨眨眼睛,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没事,就吃一口。”
“……烫,我一会再吃。”施望野磕磕巴巴地拒绝。
“还好,现在没那么烫了。”陆任之放下筷子,用手捏了一块,尝尝。
继续劝着:“你试试,没放特别多的糖霜,刚出炉的,香香,你吃一口,过会凉了。”
“好,我一会吃。”施望野把嘴巴紧紧闭上,他觉得那上面淡粉色的糖霜看起来特别可疑。
有点像老鼠药混合那瓶药片的颜色。
陆任之明显有点不开心,他放下筷子,冷冷地说:“你觉得我会害你吗?我要弄你早弄了!”
他往嘴里塞了好几枚,愤怒地嚼了嚼,然后变成了雪豹形态,把自己亲手烤的小饼干狠狠砸在了地上,玩手机。
施望野没说话,缩成小团,继续看着手机上戒同所公众号上为数不多的文章。
陆任之的手机一直响着精灵小球失败的背景音。
他们就这样各自玩手机,天黑了,施望野起身开了灯,叹了口气,又把地上的小饼干一块块捡回盘子里,打湿抹布擦地。
陆任之看着他的身影,实在憋不住,还是问了一句:“有什么人和你说我的事情了吗?”
施望野一惊,心里被波涛汹涌的海淋了个精湿。
陆任之话里指的是什么事?他过去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是不想被人知道的。
他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那天他看见的事情,只是随口问了句:“哈哈,我就是纳闷,你怎么会那么有钱?”。
“别管。”他没想到,陆任之冷冰冰地说:“这和你没关系,别问。”
施望野莫名其妙的,但同时也莫名和奇妙地,感觉到了安全。
“以后做饭不带你的份了。”陆任之端起了盘子,再走到厨房,把小饼干倒掉了,“狼心狗肺。”
施望野心里竟然有种隐隐的内疚。
陆任之从那天起就没再理他,每天依旧和平常一样我行我素的生活。
施望野也是没什么变化,每天窝窝囊囊地生活,织毛衣看电影。
除了天气的变化之外,大概就是卷卷手里的毛线越来越像样了,以前的那些都被他摆在了书桌里,最近的作品没地方塞,就放在施望野的桌膛中。
那些毛衣半成品不再揪成团,而是已经可以平摊着的,一片片翻着麻花的彩虹色毛衣方块。
他会伸手揉揉它们,缓解自己的不安。
施望野从那天起,就开始悄悄调查陆任之。
除了那些他过去习焉不察的古怪行为。
他发现陆任之有时候会拿着些小纸条反复读,他装作看不见。
后来发现,陆任之在夜间行动的前一天会捏碎一个小纸条,第二天就会有一个人消失。
“你喜欢这个吗?”铠卷卷的说话声打破了他的思考。
施望野不好意思地把手从桌子里的毛衣片上移开:“喜欢,你的进步好快啊。”
“不值什么,等我下一团毛线,也给你织个东西带带。”铠卷卷看看窗外,树上的黄叶慢慢地飘落,“也快下雪了,对吧?”
“嗯,不知不觉,时间过得真快。”施望野又下意识地抚摸起了那些毛衣片。
“没什么目标,得过且过,日子就会过的很快的。”铠卷卷把手上新的一片拆下来,搭在施望野的手背上,小声说,“不过有些事情,糊涂点反而好。”
“嗯。”施望野把新的一片毛衣盖在下面的一打上,若有所思。
都是一样的,在面对别人的时候,事件或关系能看的清晰,劝得了别人,轮到自己的时候却想不通。
铠卷卷休息时间看了看手机,小声地发了条语音:“好,我会尽量快点回去。”
他停了很久,才艰难地说:“行,我想办法,您不用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