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晚上的……”陆任之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乱七八糟的居家服,伸手拎上了一件外套。
他们从侧门溜出戒同所,跑了几公里,搭上一辆车,来到了某座办公楼下的咖啡店。
“这么着急吗?咱们要见谁?”陆任之抿着咖啡,很不理解施望野为什么会来到这边。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施望野翻翻咖啡单,点了一杯摩卡。
他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回复,放心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陆任之笑了笑:“就咱们看到那小玉米粒儿,是杨树的车。”
“……挺适合他。”陆任之放下杯子,没说什么别的。
施望野有点意外地看看他:“你不觉得好笑吗?那样个人,开个和他本体长得差不多的小车。”
“不算好笑,他那人看着就是得开那样的车。”陆任之想了想,说,“就像老大爷旁边是公园健身器材,很搭配,没什么违和感。”
“好吧。”施望野又喝了口咖啡,他属实有点弄不清楚陆任之难以琢磨的笑点。
眼前的陆任之满脸深沉,双手捧着瓷杯,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即使穿的这么恶心,还是很好看。
施望野不禁看得出神。
“不过呢,他要是开个依维柯大金杯,我还是能赏脸笑一笑的。”陆任之用他那张冷淡沉静的脸忽然这样说。
“噗——”施望野猛烈地咳嗽起来,他扯了张纸巾擦着嘴角,笑得直不起腰,“你,你到底是什么神经病?”
“你没听过吗?”陆任之甚至还哼了几句:“依维柯大金杯,拉完死人拉骨灰,唢呐声它……”
“打住打住,忘记这件事吧。”施望野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巴,“咱们是来干正事的。”
其实他只是接受不了陆任之这样糟蹋他那张帅脸。
邪魅狷狂风格的大帅哥唱《依维柯大金杯》?和男明星在节目上用方言邀请观众上青岛哈啤酒吃蛤蜊有啥区别啊,简直是暴殄天物。
“行。”陆任之又恢复了他平常那副拽样,勾勾嘴角笑了一下,“活跃下气氛。”
他们刚从过分活跃的气氛中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走了过来。
陆任之抬眼看了一下,呦,这不老熟人吗。
戒同所的前任野牛督导。
现在他在这家公司做的不错,也许叫他野牛组长更合适。
施望野和他打了个招呼:“导儿,坐这边。”
“什么导儿啊,又不是搞科研的……”野牛组长笑了笑,拉开凳子坐在了陆任之的斜对角,他们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他能随时跑路的安全范围边界上。
“别这么紧张,没事的。”施望野把咖啡单放在野牛组长的面前,“点杯喝的?”
“不用不用,我今晚值夜班。是趁晚餐时间过来的,可能时间不是很充足……”野牛组长连连摆手,“真不用。”
“那好吧。”施望野按照他惯常的习惯,没有直接进入主题,而是笑笑,关切地问,“导儿在这边工作挺好的?看你状态挺好,人也精神多了。”
“一切都很好。”野牛督导的面相变得比之前温和了不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有这份工作,真的要感谢你……”
“不算什么,你现在都升组长了,才几个月。”施望野抿抿咖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野牛组长的表情。
看野牛组长的面色,十分已夺八分。
“哪里哪里……”野牛组长很快自己交出了余下的那两分,主动问起,“这次特意来是有什么事情呢?只要我能办的……”
“我们两个劳改犯能有什么事?”施望野眯着眼笑笑,“就是想和你问点事情,不算过分吧?”
“那当然,想问什么?”野牛组长把手搭在桌上,身体前倾,认真地等待着施望野的问题。
时机已经成熟,施望野小声地问:“戒同所里有个生活老师,叫杨树,你知道他这个人吗?”
野牛组长搓搓手背:“知道,这人在所里待了很多年了,我来之前他就在。”
“你知不知道他做什么的?”陆任之问。
“我……不太知道。”野牛督导的身子抖了一下,立即补充,“我们其实接触不多。”
他叹了口气:“因为杨树这个人,在这算是挂闲职,一直把活儿给实习老师们做。”
这他们大致能想到,施望野看看手机,按着他的印象,这家企业的晚餐时间所剩无几。
施望野盯着野牛组长的脸,问的很直接:“他有没有职权性骚扰?”
“这……这,我……不好说啊。”野牛组长明显很为难,支支吾吾半天。
最后也没说出什么内容,只悄悄地用眼神确认:对,没错。
陆任之眉头深锁,这种问题,没明显的否定就是确认,他感到有些担忧。
施望野也能理解,社会复杂,社会人得明白人心险恶,仗义执言的成本太昂贵,一般没有靠山的人不会轻易惹事,免得黑白照片登上第二天大清早的社会新闻。
野牛组长大概也不想得罪以前单位不太熟的老同事吧?也能理解,看来在他的嘴里也得不到什么更有价值的信息或证据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眼前眼神内疚与慌乱缠绕千千结的野牛组长说:“没事,不用勉强。”
野牛组长像得到某种豁免一样松了一大口气。
他们三人沉默无言地坐了一会,直到野牛组长手机上的提醒铃声响起。
他歉疚地说:“二位,我该走了。”
“你忙你忙。”施望野让出位置,慢慢地说,“今天还是谢谢你,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多谢。”野牛督导拎起手机,小跑着往公司的方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