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胡成华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讲着讲着,回忆起最后那段痛苦的经历,凌诺格外庆幸自己那时能够苦海回身。
“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陆任之看着凌诺忽然刹住车,不发一言,忍不住问道。
“后来啊……可能不太方便说。”凌诺搓了搓手,起身往门边走,“下次吧,今天讲故事讲累了。”
“好的……凌老师。”施望野这样说的时候,凌诺愣了一下。
“很少有人这样叫我。”他回头笑了一下:“我只是补习班的老师,不过你们愿意怎么叫都行。”
凌诺很快就消失在了宿舍大楼的大门口。
“唉。”施望野蹲在了监视塔的门口,“怎么会这样。”
陆任之蹲在了他的旁边,背靠着墙,向上看着大楼的穹顶:“目前涉及到的受害者,一只手已经数不过来了,只怕还会有更多。”
“看起来是这样。”施望野从陆任之背后把背包拽了出来,用那支复杂的锁芯匙在半空中写着字。
“写的是什么?”陆任之看不出连笔字,问。
“公平正义、天理公道。”施望野收起那支透白色的锁芯匙,紧紧地抱在胸口,“现在全指望它了,希望那柜子里,能有一击致命的关键证据。”
“别担心,会的。”陆任之揉了揉他的头发,“今晚就把这个送到无叔那边去。”
“好。”施望野起身,把陆任之拉了起来,“走吧,先回宿舍。”
坐在回家的公车上,凌诺随着车身的晃动而摇摇摆摆,他把口罩向上拉到眉边。
眼前无限的记忆画面反复重播,他感觉自己快要神经错乱了。
明明车厢的通风很好,却给凌诺一种类似溺水的窒息感。
眼前只有口罩一片黑,他感觉熟悉的痛苦像山那样压过来。
去年年尾,他去戒同所找胡成华,自然地去了他的办公室。
打开大门一看办公室里没有人,他正打算走,可是看见了暗室门缝疏忽未合紧,开着细细一道,里面传来了……不寻常的声音。
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语气慌乱,旁边还有挣扎的声音,他小声说:“胡督导,我,我还是先走吧。”
“来都来了,哪有走的道理?”是胡成华,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密室?
办公室的门没什么动静,凌诺推开轻手轻脚走了进去,站在密室门缝的旁边,悄悄地侧眼往里面看。
一眼瞧见胡成华的古董柜里面又增加了新的存货……是给这个新人用的吗?
说真的,他有些愤懑不平。
为什么总有新的人,为什么总有新的东西摆上古董柜,胡成华是粗心大意不小心露出马脚,还是根本就没在担心,所以根本疏于隐藏。
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他的情绪很复杂,一直以来,自己都坚持自欺欺人。
忽略一切出现在眼前的那些充满着*欲意味的物品,认为自己是胡成华唯一的恋人。
“恋人”?这词块,自己听着都有些好笑,明明知道那只是……性伴侣。
他学了多少年的语文,到辅导班依旧教孩子们写作文,如何避免那些不够动听的词汇,美化些本来无需存在的痛苦,凌诺自知,自己最擅长这些。
旁边的密室缝隙里透出基于痛觉的呻.吟,那声线本身年轻、美好,和胡成华互成反义词。
自己真是病了,居然连别人承受的疼痛都要嫉妒,他想。
声音愈发激烈,他伸手捂住耳朵,不愿再听下去,眼前一片黑,脑中一团雾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那人是谁?他们是同事吗?”
“之前似乎没见过,也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迹象。”
“是知道自己正和胡成华交往,还是不知道。”
“呵……交往?”
语文补习老师的毛病又犯了,他就做不到胡成华那样坦然,面对阴暗的、真实的自己。
这样胡思乱想到晚上,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半夜被电话吵醒,凌诺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就直接挂掉,手机关机。
“真是像发情的公狗一样精力旺盛。”他翻了个身接着睡,伸手把被子拉到头顶。
胡成华频繁打来的电话,他第一次在他面前有骨气,两天都没接。
后来凌诺还是觉得不能这样一味地躲着,起码要有始有终,了解事情的原委,他就又去了一次戒同所。
也许是老天爷的警告也说不定,这次他所迫切想知道的那些问题,全部都得到了解答。
胡成华的声音依旧是和初见时同样的醇厚磁性,只是说出来的话,所有人大概都会为之惊惧:“你也不想失业吧?”
年轻的声音颤抖着:“督导……我,能放过我吗?”
眼前的人根本不听他的恳求,或者只是当做一种至味享受:“粉红色的小虾米。对你来说,这样的工作,不容易才考上吧?”
“都已经有过一次,继续也没关系的,对吧?……宝贝。”这样的话,出现在电视剧中,理应配上恶人反派狰狞的笑,但是胡成华没有。
他惯爱做这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办公室的瓷砖,撞回爽朗的笑,刺痛受害者的耳膜,檐角半弯残月,照不进密室,仅仅刺穿一万个无罪之人安稳无梦的长眠。
倘或是不解的人路过胡督导的这间办公室,一定会误认为他正与重要访客有要事相商。
他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惊惧胡成华甚至都分不清或是不记得他们两个的名字,所有人最后都被他叫做成一样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