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年轻的老师,手臂上打着石膏、缠着绷带,看上去是手臂受伤了。
他联想到了上次在古董柜里见到的新道具,那是胡成华手中一把类似老虎钳的大玩具。
胡成华是没有爱的,他对一切都可以,男孩子、女孩子、或者是雌雄同体的动物,只要他手上的鞭子能印下一道完美的红印、再叠加上另一道,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就到达了高.潮。
红痕还是蜡液、或是断掉胳膊的人,都无所谓。
松软的蛋糕床深深地陷进去,欣赏着由疼痛引出的大量疾呼、些许恳求,他便像孩子掰断芭比娃娃的胳膊腿一样欢欣雀跃。
错的是胡成华。
这个虚伪、变态的人渣。
凌诺走出了这间办公室,和进来时一样谨慎地关好门,长长叹口气,感觉世界在下坠,感官在失衡。
“不行,这样不行。”他靠在车上,离戒同所越来越远,刚才密室里、胡成华和那年轻老师的声音画面反复重演,越来越快、越来越频繁。
“叮——”手机上发来一条短信,头像是一只粉红色的卡通小虾。
在公车上出神许久的凌诺拉下口罩,深吸一口气。
对面发来的消息是:“还好吗?”就连短信也是这样习惯性的客气,仿佛能听到他的语气。
他回复:“没事,和那两个学生聊了两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好。”那边的回复很快,不再有下文了。
凌诺看着窗外,阴云密布,有些快要下雨的意思,他伸手把旁边的车窗拉上。
是对是错,全凭自己的良心是否能够得到安稳,但是对于自己那时候做下的决定,他少见的全然不感到后悔。
数月前,也和今天一样,是有些阴郁要下雨的一天。
凌诺挣扎许久,还是决定私下里找到了这个和他一样却比他痛苦数倍的年轻老师。
一楼办公室的门被拉开,走进来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
唐老师从摊开的资料中抬起头:“请问你是?”
眼前的男人暂时不做出回答,只是把数张高清的照片和举报信放在桌上:“看这些吧。”
那些东西很多,内容几乎一样。
唐老师看完,沉默了。
凌诺看着他,简要说明来意之后,轻轻地说:“肯定不止我们。”
眼前的那双眼睛泛起了一层无奈的水光。
“但是可以让这种事情在我们手里停止。”凌诺继续说道,“只要有证据,正义是存在的。”
“是。”唐老师依旧没回过神来,有些恍惚,他停滞半天才问道:“只是这些够吗?要怎么办呢?”
“你的伤有点严重,先养着吧。”凌诺把特意带来的止痛药放在桌上,“戒同所的生活教师和督导应该都归教育局管理,我准备去教育局,检举他滥用职权。”
两人共同收集了一段时间罪证,不管是哪封检举信,都毫无水花。
“已经过去很久了……”此时的他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黑灰色乌云,感觉前方什么都看不见,漆黑一片。
——
施望野关上了窗户,转身看着查看手机论坛的陆任之,问:“要下雨了,还去黑市吗?”
“去,下刀子也去。”陆任之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有些早,“过两个小时吧,来,你看看这个论坛。”
“什么啊?”施望野坐到了他的身边,看了起来。
陆任之解释道:“这个论坛都是经历过职权x侵犯,受害者互助的信息,他们好像有个交流群。”
“啊……”施望野还没来得及看多少,陆任之就在手机上点了点,几条他收藏的帖子排列了出来。
“这些……都是关于胡成华的吗?”施望野有些震惊,一整页的帖子,都是指责“某胡姓教师”滥用职权,侵害同事或学生的举报贴。
陆任之点点头:“看起来是,我刚才查了胡成华这些年供职过的单位,年份也能对得上。”
“最早是从……”施望野往上翻着页,看到了一个已经有点陌生的年份,他算了一下,“十二年前。”
“那时候他刚升教育局内部的小领导。”陆任之补充了一嘴,“你那年应该是小学六年级。”
施望野本来对这个概念有点迷糊,听到陆任之这样一说才瞬间清醒:“天呐。”
“十多年,几乎年年都有帖子,证明他一直在下手。而且,从没被惩罚。”陆任之退出论坛,发了一条新贴。
“你这是做什么?”施望野看着陆任之停留在发帖页面深思熟虑。
“联系一下受害者家属,单凭唐老师他们那种证据肯定是不够的,上面甚至连胡成华的照片都没有,他随时可以反口否认。”陆任之措辞很小心地把主题帖发了出去。
匿名论坛就是这点好,发帖回复都不用暴露身份,有什么事情直接互相私信就好了。
陆任之把手机收了起来,在施望野呆掉的眼神前打了个响指,“醒醒吧,该办正事了。”
“啊?啊!好!”施望野猝不及防地站了起来,眼神依旧发直。
“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陆任之把一身外出的衣服丢在了施望野怀里,他没接住,在地毯上重新捡着,动作和老爷爷一样缓慢。
“我,总觉得揭发胡成华这件事,实在是太难……”施望野捧着三件衣服掉了两件,他又木木地蹲下身去捡,“感觉折腾到最后,也只是白费力气、耽误功夫。”
“别说这种话,记得,咱们已经比那些受害者幸运很多了,所以绝不能对他们的苦难冷眼旁观,再困难也要冲。”陆任之伸手摸了摸背包里的锁芯匙,“不要去想太多,走吧。”
“好。”施望野把外套的拉链一拉,和陆任之一起,翻出了窗户。
天上黑云压境,晦暗难辩五指,他们两人趁着大雨未降,拼命地往黑市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