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本皮质相册,里面的插页几乎装满,全部是受害者的私密照片,拍得很讲究如写真集,光影很美,只是那些血浆、伤痕,一看就是真的。
这些图,正常人看过后肯定会痛苦,更别提受害者的家人们了。
陆任之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胡成华,他有病吗?怎么会拍这样的照片?”
“已经是我不能理解的变态程度了。”施望野避开上面的血腥暴力,强忍着难受往后翻了翻。
有一张照片边缘露出的胳膊上有块疤痕,他指了指那里,“小陆,你看这个。”
陆任之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伤,胡成华八九年前在一场小事故中救了个大学生,留了这么个疤。”
他回忆了一下:“这件事还上了报纸,胡成华那张照片神采奕奕的,看起来就受了这么点伤。”
“你能把那新闻找出来我看看吗?”施望野看着照片中左半边人物的眼中满是痛苦,但有种异常的情愫,越发觉得不对。
“这儿。”陆任之很快把之前他拍照存档的那份报纸照片拿了出来,他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和谐之处。
两张照片,同一匹枣红色温血马,耳朵上的白斑形状一模一样。
陆任之迅速看了过来,施望野看看陆任之,低声问:“能作为证据吗?”
“……”陆任之沉默良久,把手机拿了回来,蹲在旁边不出声了。
楼下老师们上楼时的脚步声和聊天声同时传来,施望野合上那本相册,装进背包里,“先走吧,这里有点动静楼下很快会听到的。”
坐在宿舍的客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那本相册静静待在中央的垫子上。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施望野有些头疼,甚至没勇气再翻开它。
“烧掉吧。”陆任之慢慢地说,“我觉得,这种东西,还是毁掉比较好。”
“可是咱们手上目前就只有……唉,你说的对。”施望野盯着相册黑漆漆泛着皮质特有光泽的外壳。
“即使能引起很大的关注,也没必要把这些隐私搬出来当枪使。”陆任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这里面的东西完全是加害者视角的窥伺和意淫。不管咱们怎么去避免,那些媒体肯定会利用这些照片博眼球,最后又变成了对受害者痛苦的消耗,这样不就违背我们的初衷了吗?”
他用下面的垫布把这本相册小心地包好:“即使这是关键的证据,我也不希望他们在因为我们,而受到二次伤害。”
“而且我最担心的是,胡成华是出于一种避祸的心态下,拍摄了这些照片,以防未来被这些受害者检举揭发,那样还可以拿出这些制作精美的照片,用你情我愿的理由来搪塞,模糊真相。”
“你这么说也是一种可能,不管怎么样,相册还是处理掉为好。”施望野呼出一口气:“我们肯定还会想出其他的办法,让坏人得到惩罚。”
“最好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嘴脸,让舆论逼得他下不来台,不然他总会有狡辩或是洗白的机会。”陆任之皱了皱眉,从厨房拿出一盒固体酒精塞进外套口袋中。
“而且我们要尽量保护受害者和家属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让他们出面,他们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施望野接过相册装进他们平常出门的背包里。
“晚上再出去处理一下吧,我累了。”陆任之忽然浑身没劲儿,撑着身子上了阁楼,倒在大床上。
施望野坐在他的身边:“别心烦,总会有办法的。”
“其实不是很烦,就是无力。”陆任之摆摆手,不再继续说下去,他打开手机,登上了匿名论坛。
看了看软件页面,私信的数量有些不寻常的多。
他忽然坐了起来,“有人联系我了。”
“太好了。”施望野靠在他旁边,看着陆任之手机私信上的页面。
陆任之一条条看过去:“很多都是受害者家属。”
他的手指暂停在了空中:“这个人他说能提供一些证据……他们还有个群。”
“他们做过举报之类的尝试吗?效果怎么样?”施望野急切地问。
“暂时还不清楚,别急,我来联系一下。”陆任之飞快地敲着字,回复着那位受害者家属。
傍晚时,他们取得了联系,并互相验证了身份,那个男人谨慎地叮嘱许多,才把陆任之拉进互助群。
“群里还挺热闹的。”陆任之看了一小会,眼神复杂。
这些人多数都上了年纪,发语音条讨论着如何治疗家中的孩子,互相推荐医院、精神科医师,或是哪里的超市打折这样的过日子常见话题。
临近晚餐时间,也会聊怎么煮出不需要加牛奶的美味咖喱,看起来十分相熟。
“你在想什么?”施望野看着屏幕上如家人般的对话,一时大脑滞塞,只感觉到悲哀。
“说不清楚,我以为他们会一起痛骂那个畜生或者怨声载道。”陆任之垂着眼,“看来人真的比想象中坚强很多,硬生生被不作为的警察署拖到能够接受现实了。”
“是啊,已经过了太久。”施望野打开群成员,可以看出这群是好几年前建的,其中群主和几个管理员的头像都是灰色的蜡烛。
施望野平静地看着他,轻轻地问:“还会有不安的情绪吗?”
“当然不。”陆任之不再只是像前些日子那样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既安慰施望野、同时也要用那些伟光正的大道理安慰自己。
这次,他终于从反反复复困惑与怀疑中中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只要能有一点点火星也是好的,不能让这些人就这样活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