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也是,看着特别水灵。”李舍伊笑得像朵花,自如地和面前的陆家夫妻寒暄着。
简单聊了几句,陆剑锋叫了服务员过来;“既然都到了咱们就点菜吧,好久不见了,真是……”
他们在饭桌上格外客气,佩欣总觉得对面的李舍伊总是不经意地看看他们,又时常露出客气过头的表情,这让她有点隐隐的尴尬和不自在。
与此同时,李舍伊也带着九分的警惕,她总觉得面前这两夫妻今天攒这么一桌局,多半是有些什么事要求他们家,所以也不怎么能安下心来。
乱七八糟的事,没好处的事,她是向来不做的,只是施夺冶那个没用的东西,总爱给她惹麻烦。
旁边的两个男人是旧相识,加上出场自带远不及女性发达敏感的粗神经配置,吃着喝着,天南海北地闲扯胡聊,乐呵呵的很和谐。
有这俩男的稀里糊涂地吹牛式回忆往昔,饭桌上的气氛才不至于那么差。
酒足饭饱,菜撤掉过后又一起喝了杯功夫茶,他们两家今天这局才转入正题。
佩欣硬着头皮,撑出尽量自然的笑脸:“那个,妹子,听说你们家孩子也送戒同所了,现在都好几个月了吧?在里面怎么样啊?”
“啊……挺好的吧。”李舍伊眨眨一看就从未关心、甚至没有了解过孩子生活的空白双眼,“还能怎么样?老师同学,天天做做劳动看看电影,挺好的,比我们在外面上班强多了。”
突然听到“戒同所”这三个字,李舍伊心里默默算了算,把施望野送过去好像也快半年了,除了过年回家呆了几个小时之外,她也没花心思关注过,反正那种监狱一样的地方能有什么事。
她的教育理念就是,爱算个屁,又不值钱,孩子有吃有喝、偶尔给点钱就行了,剩下的一律自理,有些孩子甚至都没这条件,你这笨蛋,我们也不指望你能做出什么大事业,但是发达了要记得感恩家里。
佩欣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
施夺冶还没迟钝到读不懂这种暂顿气氛的程度,他连忙摆摆手,奈何酒喝的有点上头,舌头打结,说话说不利落:“没事啊,我知道你们家孩子也在那边,不用担心,所里的墙……墙高!特别的……安全!”
李舍伊很难看地笑了一下,回手捶了施夺冶一拳:“胡说什么呢?净提人家的伤心处?这样陆哥和嫂子多丢面子啊。”
“那倒没有……”陆剑锋也被迫开始安慰着这俩人。
看着面前醉得满脸酡红的施夺冶,他脑门瞬间疼了起来,这老施怎么这么不中用,就喝了两小杯就迷糊了,真耽误事。
“没事,哥哥嫂子,我替我们家老施替你们道个歉,突然提到你们家孩子的事……勾起你们的伤心事,真是不好意思。”
“那倒没有,我们不怎么在意的。”佩欣叹了口气,也半被迫地为他们两口子提供起了安慰。
“唉,其实孩子过去,做家长的哪能不担心呀?”李舍伊努力在脑海中的“正常人”文件夹中搜寻些关心孩子的家长惯常会说的那种话,“不过你们夫妻俩也别太担心,就像老施说的,那里面很安全的,生活也很规律,不会……”
“啊?安全?”陆家父母格外震惊,“你们没关注戒同所那个督导的新闻吗?还有前些日子,所长刚被换掉?”
“谁?”施夺冶满脸疑惑,表情又变成了一种新鲜惊奇,“那所里还有督导呢?”
“你们对孩子的事怎么能不上心到这种地步……我说,老施……”陆剑锋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却被旁边妻子轻轻按住了手背。
他看着旁边的妻子垂了垂眼皮,明白了她的意思,立马刹住车不说话了。
“他喝多了。”李舍伊轻声地这样说,表情淡然。
“那个,我是想问,咱们两家要不联手,把孩子们托托关系从那所里弄出来?”佩欣的语气很温和,一点一点掰开揉碎了给他们说,“主要是他们都还没有读完高中,戒同所的负面新闻又那么多,在那里面既不算安全,又耽误时间……”
李舍伊抿了抿嘴,双手叠放在大餐桌边,看起来防备心很重。
“唉,年纪这样轻,出来不管是重新上学,或是考虑就业,机会都多一些……总要为孩子想想嘛?”佩欣又谨慎地问,“好像你们家和教育局关系挺好的,不知道能不能?”
“啊?……我、我想不用了吧,主要是这事不好办,而且,为了这样的孩子求人,实在有点抹不开面子……”李舍伊艰难地说,“家里儿子搞同性恋,说出去都丢人,我们俩已经抬不起头了。”
陆剑锋疑惑地看着李舍伊:“啊?这有啥抬不起头的,就是喜欢路边大石墩子,也是自己家的孩子啊。”
“就是啊,咱们作为父母的,不能这样想呀。”佩欣说到一半,刚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李舍伊忽然猛地抬起了头,双手在胸前一直慌乱地摆动着:“那个,我刚才那几句话,没有说你们家儿子的意思。”
“弟妹,没事的,我们没在意。”佩欣用手撑着头,她真的没往李舍伊说的那边考虑,只觉得被折腾得心累。
陆剑锋喝了口水,又说了几句:“你看,刚才的事情,我们还是希望你们也考虑考虑的,孩子早点出来,不能老在那边呆着啊。”
“这个吧……我回家跟我们家老施商量商量,这事,我也不能贸然答应吧,我对他的工作也不算太清楚……”李舍伊满脸歉意地把施夺冶拎了起来,“你们看,老施他不常喝酒,醉成这个德行,哥哥嫂子见笑了啊。”
李舍伊拎着包包,几步走到前台:“来,结账。”
陆家夫妻追了上去:“不不不,弟妹,说好了我们请你们的,你们要回家吗?用不用我们开车送你们?”
“不用了,我也能开车,这边不远。”李舍伊把她精致的皮质小包背回身上,和他们摆摆手,潇洒离开了这家酒楼。
“呼……”佩欣看她走远了才呼出了自己憋了很久的一口气,“这两口子啊,难说。”
“孩子们的事先不说,我感觉精力和情绪全被老施他老婆耗干了,累。”陆剑锋揉了揉太阳穴,回包间拎上了东西,扶着妻子也上了车,在车上休息。
“老婆,你今天怎么和老陆两口子那么说?把小野从戒同所弄出来不也是好事吗?”施夺冶喝着车上的可乐,没半点喝多了的迹象,“而且我看他们两口子挺诚恳的,就只是想一起走动走动。”
“你傻啊?你在单位算个屁?就直接上去和教育部捞人?监狱就算了,偏偏是戒同所,你就不怕第二天上班同事戳你脊梁骨啊?你不怕丢人,我还怕呢!”李舍伊的车开的横冲直撞的,她瞪着眼睛把施夺冶披头盖脸骂了一顿。
“……可是。”施夺冶瞬间窝囊得不像话。
“可是啥?”李舍伊趁着红灯,在施夺冶的背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你这个软柿子,要不是听你老婆的、及时装醉,现在估计咱俩又被烦心事缠上了!”
施夺冶龇牙咧嘴地揉着背,不敢出声了。
李舍伊长长地叹了口气,启动车子:“完蛋,这号算练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