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施望野又开始了他的非专业侦查。
他注意到,秦勤并没有一开始那么内向和胆小,他在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也会主动和人说话、交朋友。
而且他的适应能力似乎很强,很快就对戒同所的各个建筑和设施了如指掌,寥寥无人的训练场上,秦勤总是会在傍晚时分,一个人跑跑走走,锻炼身体。
在他们每天见面时间最长的工棚里,施望野他还看到:
秦勤完全不会嫌弃手套刺鼻的气味,一个人专心致志地包装着手套,比所有人都快,没一会就能装满一大箱子。
在工棚里满脸嫌弃、怨声载道的其他同学的背景前,显得格外清流。
休息时间,施望野溜到工棚的大门口透透气,偶然听到李麻团和他哥闲聊:“新来的那位,怎么做事这么认真,从没见他休息或是摸鱼,偷懒就更不用提了。”
“比你强多了,这个年纪还吊儿郎当。”李亦铭找准一切机会对弟弟实行口头教育,滔滔不绝,“你当年要是有人家一半……不,三分之一的认真劲儿,都能有个高中上,不至于沦落到最差劲的那所体校……现在,啧,四肢发达,头脑……”
“得了得了,有完没完啊,真行。”李麻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想再和他哥说话,哒哒哒地跑走了。
施望野捂着嘴笑了一下,这俩人真既是亲兄弟,又是大冤家,明明心里都想着对方好,说话却总是别别扭扭、夹枪带棒的。
他们兄弟俩走了,他正好坐在厂门对面的大石台上。
在这个角度,实行他对秦勤的观察计划,简直就像在拍摄纪录片的摄影师精心选择的拍摄地点一样,不会被拍摄对象发现的同时,又占据了最佳的视角。
他装作不经意地把视线移到秦勤的工位上,看着那个静静坐着的背影。
秦勤一手托着脸,一手在桌面上翻着什么东西,离得很远,所以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看到那是一本类似小人书的本子。
“看小人书都这么认真,这样真的不会累吗?”施望野小声地自言自语,躺在石板上看天。
这几天的天气都挺好的,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连着小一周都是大晴天……嗯?
他忽然想起了他们上次全所出动,集体种下的那些种子。
一周的大晴天,最近包手套的工作这么累,大概也没人去浇过水,那些种子不会全都被晒嗝屁了吧?
施望野起身跑到了工棚侧身的仓库确认了一下,他看到那台智能灌溉设备还好好地覆着包装膜,无声地站在仓库的角落。
没人用这智能灌溉机,那就约等于那些种子一直晒着大太阳。
“这些小东西百分之八十已经完蛋了,唉。”听到了响起的上工铃声,施望野决定等一会收了工,再去看看情况。
在即使通风良好,依旧辣鼻子辣眼睛的艰苦条件下,他又激情包装了几大箱手套,终于熬到了收工的时间。
今天收工的晚了点,眼看着已经快要到晚饭的时间了。
因为脑子里一直挂念着那些种子的事,只和卷卷凑合着吃了点晚饭,施望野就拎上个空饮料瓶,急着往菜园的方向赶。
“卷卷,我有点事,你自己回去吧。”他端起餐具往回收区一扔,就往外跑。
夕阳西下,菜园笼罩着淡淡的落日霞光,土地都被镶了一层金边。
远远地,施望野就看到有一个人在田陇边站着,手里还拎着把农具。
他放慢了脚步,有点纳闷:“所里成天说没经费没经费的,怎么还专门找了个人来管这片地?发得出工资吗?”
逆着光,他看见那个人的身影在田地间穿梭,用手中拿着的那个细齿小耙子一样的工具小心地为地里新生的小芽苗松土。
动作一看就很熟练,没一会,整片田的土地就被松的差不多了。
那人又一次次地拎着不大的浇水壶给小苗苗们浇水,把地都浇透了。
“哦,原来是他。”施望野蹲在路牌的后面,看着秦勤在小菜园里这样来来回回的浇水,悄悄地观察着他,喃喃自语:“这人看起来还挺好的。”
“就是啊,和你的实用主义愿望一模一样。”铠卷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施望野猛地转身,发现卷卷突然出现在身后。
他搓了搓手:“怎么瞬间闪现,你要把我吓死吗?”
“就看你突然跑走,有点担心。”铠卷卷笑了起来,“谁能想到你偷偷跑到这边,来看人家松土浇地。”
“你不懂,我这是在侦查。”施望野理直气壮地这样说。
“侦查啥啊,我只知道一个词语搭配就是:侦察敌情,秦勤有啥值得你侦查的?”铠卷卷指指秦勤的方向,“就他,脸上印着良民证,根本不像会杀人放火的样子。”
施望野挠挠头:“就算我用词不当,换成观察总可以了吧。”
“我说,你这不是观察,是跟踪,很不好的。”铠卷卷话说到一半突然刹住车。
“啊,是你们。”秦勤拎着刚才的耙子和浇水壶路过,满脸问号地看着蹲在这里的这俩人,“你们俩……在这干啥呢?”
“我们……”施望野看看蹲在旁边的卷卷又看看蹲着的自己,想到旁边几乎都是教职工活动区域,甚至没有一个他们在收工后、能够有理由过去待一待的的建筑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们……我们,我们绝对没做什么不好的、或者不应该做的事情。”铠卷卷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秦勤,尴尬地拉着施望野站起来,从路牌背后走到了行人水泥路上。
“啊,我没觉得你们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秦勤笑了一下,“没事的,不用这么尴尬,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好,再见。”施望野和他挥挥手,看着秦勤走远了。
他对卷卷说,“完蛋,这下他要觉得咱俩是两个跟踪还偷窥的变态了。”
铠卷卷痛心疾首地喊了一声:“哦,不,虽然你确实是,但我是个好人。”
“疯了?这边职工活动区,你想被抓走关小黑屋啊。”施望野拎起卷卷,大步大步地往宿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