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斜照,初生的晨曦透过半开的窗缝落到了犰朗眼皮上。犰朗的眼皮动了两圈才缓缓睁开。
晨曦中,案台上的香炉升着细烟,不知是谁点的,此刻仍没有烧完。
犰朗趴在案台上,身上披着一件朴素的外袍,看样式,似乎是周掌薄的。
犰朗眨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中有着一丝困惑。
他将外袍拿在手里,边向里间周主簿案台走边思索着什么。
昨天他好像去了三十六天,还见到了陆吾,是梦吗?
搓着手心,犰朗想着自己也确实太常做梦了,只是不知道这次的梦是什么意思。
里间并没有人,周掌薄今天还没有过来,犰朗便把外袍叠好放在了周掌薄案头。
犰朗刚从里间走出来,便听到了泰明殿传来的钟声。三长两短,沉闷而悠远,是丧钟。
犰朗的脚步停了。
他前几天才去过沧浪阁,他知道下一个殒命的仙是谁——周主簿。
钟声还在响。
三长两短,一下,又一下,沉甸甸地压过来,像是从泰明殿的方向一层一层推过来的浪潮。犰朗站在司命殿的堂中,晨光从半开的窗缝斜切进来,正好落在他脚前半寸的地面上,把那块青砖照得发亮。
钟声停了。丧钟的余韵还在殿梁间回旋,像一根拉紧的弦,慢慢松下去,再松下去,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犰朗却始终站着,没有动。
他前几日去沧浪阁看过,那盏命灯已经明灭不定,灯焰细得像一根针,随时会断。当时他站在那盏灯前,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去想。可现在丧钟响了,那盏灯熄了,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东西,一股脑涌了上来。
周主簿活了多久?三万八千多年。对于一个地仙来说,这已经算长寿了。可犰朗知道,周主簿本可以活得更久。如果那些命簿上没有被抹去的记录还在,如果那些地仙的寿数没有被谁动过手脚,周主簿应该还能再活很多年。
“……殿下?”门口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犰朗侧过头,看见一个小仙侍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捧着一卷文书,脸上带着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表情。那小仙侍看起来不过几千岁,大约是刚从下界升上来不久。
“何事?”犰朗说。
小仙侍走进来,把文书放在案上,退后半步,低着头说:“殿下,沧浪阁送来的……周主簿的仙陨记录。内务府那边催着要登记,说是……按规矩,司命殿要在丧钟响后两个时辰内把仙陨登记册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