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迹的身体比脑子快，他猛地往后一退，同时伸手拉住了旁边的拾眠与，直接把他往后一带。

两人同时往后跃了一步，几乎是同一瞬间，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地面忽然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深坑，坑底隐约能看见几根尖尖的石刺。

拾眠与低头看了看那个深坑，又看了看关迹，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多谢左护法了。”

关迹松开他的胳膊，面无表情地说：“拾门主还是管好自己吧，用不着挡在前面。”

拾眠与被他说得有点尴尬，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不用。”关迹的语气很淡，“我会走前面，你跟着就行。”

说完，他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拾眠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跟上去。

接下来的路，关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他都会先用刀尖在地上敲一敲，试探一下地面是不是实心的。

有些地方看着好好的，一敲就知道下面是空的。他在那些地方做上记号，绕过去。走到洞窟中央的时候，前面出现一排石柱，高高低低的，参差不齐。

关迹停下来，看了看那些石柱，又看了看石柱之间的缝隙。那些缝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他侧身挤进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的脚刚踩到一块石板，那石板就往下沉了一寸。他稳住身形，没有继续踩下去，而是蹲下来，用刀尖撬了撬那块石板的边缘。石板动了动，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一个陶罐。

他伸手把陶罐拿出来，放在地上，打开盖子。罐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空的吗？”他说着，把罐子放在旁边，继续往前走。拾眠与跟在他后面，侧身挤过那些石柱，看着关迹在前面探路。

他的动作很利落，每一步都很稳。有时候他会停下来，蹲在地上看半天，然后用刀尖在地上画一个记号，绕过去。有时候他会忽然加快脚步，拉着拾眠与快走几步，身后就会传来“轰隆”一声，一块大石头从洞顶掉下来，砸在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

拾眠与被拉着跑了几次，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关迹头也不回：“听声音，石头落下来之前，会有声音。我之前也去过这种地方，所以有点经验。”

又走了一会儿，洞窟忽然变窄了，前面出现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很矮，要弯着腰才能通过。关迹走在前面，弯着腰，火折子的光照亮了前面一小段路。

甬道两边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刻痕。一开始只是几道简单的线条，像是谁随手画的。越往里走，刻痕越多，也越来越整齐。有些像是文字，有些像是图画，还有一些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拾眠与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眼前的石壁很凉，刻痕很深，像是用很锋利的工具刻上去的，是之前来的人留下的吗？而甬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方方正正的，大概能容下十来个人。石室中央立着一块石碑，那石碑也算不上太高，只到拾眠与胸口的位置。石碑表面很光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关迹举着火折子走过去，在石碑前面站定。火光把那些字照亮了，眼前的字迹看上去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拾眠与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那些字。字很多，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已经被岁月磨得看不清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出来。

碑文的内容很简短，大致是说：此地封存之物，乃上古遗迹中所得。此物与世界真相相关，不可轻易示人。若有缘人来此，当知此物已取走，勿复寻觅。

落款处写着一个名字，但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个“勿言”。

拾眠与看着那个字，沉默了很久。关迹也沉默着，手里的火折子微微晃动，火光在石碑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滴答滴答的。过了好一会儿，拾眠与才开口：“果然什么也没有，应该是永吟岚父母做的。”

关迹没有接话，他只是把火折子举高了些，又照了照石室的四周。石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和甬道里一样的刻痕，眼前密密麻麻的。

拾眠与蹲下来，看了看石碑的底座。底座是一整块石头，和地面连在一起，上面也刻着一些符号。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符号很浅，有些已经被磨平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叹了口气：“白跑一趟。”

关迹转过身，看着他。火光照在拾眠与脸上，此刻这人原本戏谑的笑容变得有些失望。

“也不算白跑。”关迹在旁边劝道，“至少证明了东西确实在这里放过，而且是被永吟岚的父母拿走的。”

拾眠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左护法这是在安慰我？”

关迹没有回答，只是把火折子递给他，转身往外走。拾眠与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甬道，穿过洞窟，回到洞口。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刺得眼睛有些疼。拾眠与眯了眯眼，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才走出去。他把洞口的法阵收了，灵石收进袖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

“走吧，”他说，“先回去再说。”

关迹点点头，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可走了没几步，拾眠与忽然停下来，四处张望。

“怎么了？”关迹问。

拾眠与皱了皱眉，目光在通道两边的石壁上扫来扫去：“刚才进来的时候，这里是不是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头？我还在上面蹭了一下袖子。”

关迹也看了看两边的石壁，光秃秃的，什么凸起都没有。

他蹲下来，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深深的痕迹，然后站起来:“继续走吧。”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通道弯弯曲曲的，时宽时窄，两边的石壁从光滑渐渐变得粗糙，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裂缝。

拾眠与走得很急，火折子的光在他手里一晃一晃的，直到二人忽然再次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地面，那里有一道刀尖划过的痕迹，正是他刚才留下的。痕迹旁边还有一串脚印，歪歪扭扭的，也是他们自己的。

“迷路了。”他指着地上那东西，语气平静地说着。拾眠与也低头看了看那道痕迹，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通道，又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通道，一模一样的光秃秃的石壁，一模一样的黑暗。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一条路，怎么会迷路？

“再走一次。”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两人又走了一遍。这一次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看着两边的石壁，用手指去摸那些裂缝，试图找到什么标记。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刻着刀痕的地方。

拾眠与靠在石壁上，盯着那道痕迹，半天没说话。火折子的光越来越暗了，他甩了甩，火苗跳了跳，又亮了些。

“这地方不对劲。”他说着，关迹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的通道。

那通道黑漆漆的，火折子的光照不了太远，只能看见前面几丈远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走吧，”关迹说，“总比站在这儿强。”

拾眠与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绕回来，通道越走越宽，两边的石壁也渐渐变了样子。

从光秃秃的石头，变成嵌着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像是碎玻璃，又像是碎水晶，在火折子的光下闪着微弱的光。那些亮晶晶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嵌在石壁里的小碎块，渐渐变成从地上长出来的晶柱。

一开始只有手指那么长，细细的，像一根根针。后来越来越粗，越来越高，有的已经到了膝盖，有的到了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