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也不一样了,有蓝色的,有紫色的,有淡绿色的,还有几种说不上来的颜色,交织在一起,把整个通道照得亮堂堂的。
火折子的光在这些水晶面前显得暗淡了,像是月亮旁边的星星。拾眠与把火折子收起来,看着周围那些水晶,有些发愣。
那些水晶太亮了,亮得不像是天然的,高的水晶柱比人还高,矮的只到脚踝,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拾眠与蹲下来,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水晶碎片。碎片不大,只有拇指那么长,棱角已经被磨圆了。
他把碎片放在手心,凉凉的,沉沉的,里面的光还在流动,一圈一圈的,像是水面的涟漪。
他站起来,看向关迹。关迹已经拔出了短刀,挡在他前面,同时警惕地盯着四周,眉头微微皱着。
“这里不对劲。”关迹低声说,声音在那些水晶之间回荡,“我们被转移了,这里不是我们原来过来的路。”
拾眠与点点头,把手里的水晶碎片收进袖子里。他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洞窟深处的一条小道上。
那条道很窄,两边全是高高的水晶柱,像是被人特意留出来的缝隙。地上也铺满了水晶碎块,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那边。”他指了指,关迹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走在他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条小道,脚下的水晶碎块被踩得噼啪作响,声音在洞窟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石头。
水晶柱越来越高,有些比人还高出一大截,把两边的路完全遮住了,那些水晶里的光把两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拾眠与走得很急,脚步很快,像是在赶路。他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四周,辨认一下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走。关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轻车熟路的样子,心里越来越疑惑。
“拾门主,”他忽然开口,“你来过这里?”
拾眠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来过一次。”
“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拾眠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想提起的事,“那次可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关迹没有追问,他看得出来,拾眠与不想说这个。他只是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人对这里的路太熟了,熟得像是在自己家里走。可一个沃云山的门主,怎么会对六连岛地底下的洞窟这么熟悉?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的通道忽然变宽了,出现一个不小的空间。那些水晶在这里更加密集了,从地上、从石壁上、从洞顶上长出来,到处都是。
有些水晶柱粗得要两人才能合抱,里面的光浓得像是要溢出来。洞顶上倒挂着一些水晶,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拾眠与停下来,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空间最里面的一个方向。
那里有几根特别高的水晶柱,围成一个半圆,中间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就是那边。”
关迹跟着他走过去,两人侧身挤过那些水晶柱。水晶柱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缝隙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着身子慢慢挪。拾眠与走在前面,衣服刮在水晶上,挤过那段窄路,前面忽然开阔了。
那是一个被之前来人打破的墙壁,里面有着一个很大的洞窟,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大。里面的洞顶很高,高得火折子都照不到,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洞壁上全是水晶,大的小的,粗的细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片水晶的森林。那些光从水晶里透出来,五颜六色的,把整个洞窟照得如同白昼。
而洞窟的正中央,是一个水池。
那水池很大,圆圆的,占了洞窟将近一半的地方。池边没有水晶,光秃秃的石头,围成一个整齐的圆圈。
那黑得发亮,黑得看不见底的水池就在眼前。水面很平静,没有一丝波纹,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洞顶上那些水晶的光。
拾眠与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池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那表情里有无奈,有嫌弃,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从水下可以出去。”他缓缓从往里走去,“水下有一条通道,游过去就是外面。”
关迹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那池水。眼前的水很黑,黑得像墨汁,黑得像深渊,什么都看不见。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面,指尖刚碰到水,就缩了回来,那水凉得刺骨,像是冰水。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出口?”他站起来,看向拾眠与。
“来过。”拾眠与说,语气很淡,“我说了,那次不太好,但起码还是有点用,至少我现在知道出口在哪里。”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丢进池子里。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一下,沉了下去,没有溅起一点水花,只留下一圈细细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水面又恢复了平静,黑漆漆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水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只是一道影子在水面下一闪而过,可两个人都看见了。关迹的手按在刀柄上,拾眠与也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水面又平静了,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下面有些东西。”拾眠与说,声音压得很低,“不过长得不太好看,还会咬人,我可不建议左护法去看那东西,会弄脏眼睛的。”
关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走到水池边,蹲下来,盯着那池黑水看了好一会儿。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把刀插回腰间,走到水池正前方。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水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一股极寒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来,那灵力来得又快又猛,灵力具象化后,开始张牙舞爪地扑向水面。
洞窟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那些水晶上开始结霜,一层白白的霜花,从关迹脚下往外蔓延。拾眠与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几步,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寒气压向水面,水面上瞬间结了一层薄冰,那层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蔓延,从水面一直冻到水底。
冰是透明的,能看见水里面那些东西,那些鱼长得确实不好看,灰扑扑的,身上全是疙瘩,嘴巴很大,牙齿尖尖的,眼睛鼓出来,像两个灯泡。它们被冻在冰里,有的张着嘴,有的摆着尾,保持着游动的姿势,一动不动。
整个水池从水面到池底,从池边到池心,全部被冻成了一个大冰坨。
冰面倒映着洞顶上那些水晶的光,五彩斑斓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关迹睁开眼睛,右手握拳,猛地往下一砸。
“轰——”
那巨大的冰块应声而碎,裂成无数块碎片,哗啦啦地往外滚。碎片有大有小,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有几块大的滚到拾眠与脚边,他低头看了看,冰块里面冻着一条鱼,嘴巴张着,眼睛圆睁着,身上那些疙瘩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水池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一个大坑。坑底是碎裂的冰块和湿漉漉的石头,那些黑水被冻成冰又被打碎,和那些鱼混在一起,全部摊了一地。
坑底最深处的墙边,那里有着一道未被打开的石门,灯光也是从那里发出的,不知道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