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我答应了温令仪。
答应做她的女朋友。
在她对我死缠烂打、穷追不舍差不多一年之后。
说不知道原因是假的。
我连我自己都会骗。
我知道原因。
那个暑假我依然没有回家,我在跟温令仪同居,就在她的校外公寓。
第一次的时候,我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想发笑。
我早已不是处女,自从跟梁青订婚后,我们就上过床了,很多次。
我们家跟梁青家里是世交,他们家如今在J市如日中天,梁青就是我最好的结婚对象,父母早早就开始谋划。
等我大学毕业,我们就会顺利结婚。
家里还需要梁家保驾护航,这个婚我是不结也得结,结也得结。
其实梁青人很不错,人模人样,还算温柔,尤其是在大男子主义盛行的S省,算是一股清流。
就连我过于张扬的红发红唇,也能宽宏大量地接受。
母亲一次又一次地告诫我,一定要抓住这个金龟婿,梁青就是我能找到的结婚对象天花板。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这块肥肉。
大学四年变数太多,所以我们早早就发生了关系。
说回那天晚上,因为放假不回家的事情,我跟家里大吵了一架,然后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
半推半就的。
其实不能说半推半就,是我主动勾引了温令仪,我吻了她。
那是我第一次没有假装高潮。
房间里很黑暗,屋里没开灯。
我不喜欢开灯。
厚重的窗帘密不透风,隔绝所有的光,不论是月光、星光,灯光,还是城市上空弥漫的光雾。
严重的光污染,暧昧的玫红与魅紫,冰冷的电子蓝和科技银。
混杂的、无法命名的色晕,人工调制、永不入眠的色彩。
我讨厌那些光,喜欢黑暗。
房间里空气浑浊、黏腻,浓稠得仿佛时间被裹着静止。
黑暗中,我看不见温令仪,同样也看不见自己。
伸手不见五指,眼睛彻底失灵。
像是进入一个异世界,与现实脱轨。
恍惚中我在想,是不是一切都是梦?
我应该是一个婴儿,在潮湿的黑暗中爬行,才从母亲的产道中爬出来,伸出脆弱的指尖开始尝试触碰世界。
触到的是温令仪温热的体温。
那一晚,我应该就是一个婴儿,赤身裸体,伏在她的怀里没由来地号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温令仪紧紧抱着我,一下一下地拍我的后背,竟然也开始哭。
她在哭什么?
我很纳闷。
我是羡慕温令仪的,她是家中的独生子女,而我不是。
保守地说,我有一个弟弟。
但到底有几个?我并不十分清楚。
父母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他们各自出轨,表面上却仍是一团和气,在外人面前不知疲倦地扮演相敬如宾。
弟弟不知情,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弟弟怎么会注意到呢?
他生下来就注定继承家里的一切,家里的所有都是他的,所有人都为他服务。
包括我。
我只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所以他,不必像我一样讨好、不必像我一样察言观色、不必像我一样谨小慎微。
自然注意不到平常生活中的一切。
这种敏锐的注意力,一直以来都让我痛苦万分。
我继续哭着,温令仪紧紧抱着我,差点让我在她怀里窒息,我却一点没有挣扎,甚至疯狂地想——
就让我这样窒息吧。
·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是第三次,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情无爱也无欲的人。
温令仪却让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至少,我有欲望。
我只是对纳入行为无感而已。
或者说,我更喜欢被他们称之为“前戏”的部分。
而男人,往往对这部分缺乏耐心。
一次被温令仪哦到吹之后,我的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精神陷入彻底的崩溃。
我感觉来自地狱的业火几乎将我的灵魂烧成灰烬,所以那时我的意识才会是一片白烟。
但即便这样,也无法消除我的罪孽。
我恐同,我当然不是同性恋,同性恋很恶心。
可是,我的身体却迷恋这种快感。
甚至是沉迷、沦陷。
我烂得更厉害了,有一个深渊正等着吞噬我。
那一次,温令仪拉着我的手,颤抖地靠近她。
她是个漂亮女人,哪怕站在我身边也毫不逊色。
她的身体也很美,皮肤莹白,像是春日里终年不化的雪。
虽然桃花眼已经被爱情小说用到烂俗,但她那双眼睛一看就很招桃花,情意绵绵,看狗都深情,让人心神荡漾。
左边眼尾一粒小痣,笑的时候风情摇晃,哭的时候楚楚动人。
哪怕后来分手多年,我也从未忘记过她的样子。
那样美的人,拉着我的手,让我去冒犯她。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我却要竭力隐藏、伪装。
毕竟,作为床伴,作为她的“女朋友”,我不能自己单方面享受。
在经历一阵内心的挣扎后,我还是屈服了。
她哭了,眼尾的小痣被泪水打湿。
这让我更加烦躁,我想我当时应该带着某种报复意味,跟温柔体贴完全不沾边,并且潦草结束。
整个过程温令仪一直在哭,嘴唇咬到出血,却没有让我停止。
她脸上的泪淌成了小溪,一直流啊流,流进我心里。
可我的心千疮百孔,泪水的盐分让我痛不欲生。
我想发疯,想把屋内的空气呼吸干净,然后我们俩窒息而死。
想把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摧毁,把床头的水杯摔碎、台灯摔碎、正在充电的手机摔碎。
把床单撕碎,撕成一条条,然后制成绞索。
先吊死她,再吊死自己。
之前发生的一切,我尚且还能自我安慰,不过是两个女性朋友间的相互抚慰。
消遣身体的寂寞而已。
就像在少不更事的年纪,我和表妹做过的那样。
但是该死的温令仪,却想把我变成一个跟她一样将手指插入女人身体的变态同性恋。
我似乎看见地狱打开了大门,而温令仪站在门里向我招手。
内心惊涛骇浪,表面上,我却仍然维持着平静,假装要去安慰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得益于我的粗鲁,温令仪没再尝试让我碰她。
谢天谢地。
·
“我要在你身上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温令仪在念这句诗的时候嗤笑了一声。
“男诗人的情诗总是很恶心。”她大胆评价。
我深表赞同。
不过就算这种恶心的情诗,在一众更恶心的情诗中也算出类拔萃。
“你还没有给我写过情诗。”温令仪挠了挠我的掌心。
我沉默了。
我并不喜欢温令仪,我只是喜欢跟她那个而已。
在我答应做她女朋友之前,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谈论文学,偶尔也会讨论哲学,还有些时候干脆沉默听歌。
而在我成为她的女朋友之后,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做,或者想做。
已经无法厘清到底谁先挑起更多,年轻人总是欲望强烈。
或者说,我在放纵彼此将相处的时间消磨在这种事情上。
这样也就避免了更多心灵的交流。
同时也转移我自己的注意力,毕竟现在,连我自己都不想在乎自己内心的感受。
什么人会痛苦?
蠢人会痛苦。
因为蠢人总是喜欢深究。
但是他们太蠢,就算深究,也究不明白。
我从来不自诩聪明人。
“姐姐,”温令仪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我为你写了诗。”
“嗯?”我同样直视她的眼睛,伪装在意。
“我和你之间,隔着欲言又止的逗号,和安静的句号。”她开口念。
“半句话的距离。”
“这半句话是,我想走进你心里。”
“而前半句是,你知不知道。”
说真的,温令仪不适合写诗,她的诗比聂鲁达还蹩脚。
那一瞬间,我把人生中所有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终于红了眼眶。
我跟她说:“你已经在我心里。”
温令仪似乎很感动,她凑近,吻了我。
就只是吻了我。
我却已经感受到了腿间的湿意。
(审核,建议你有病去医院看,不要为难为爱发电的小作者,谢谢。没关系,你锁呗,把我前面的文章都锁了呗,无所谓哈哈,老娘不写了。tmd一个配角的感情线我要给你写得有多光伟正?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是吧?我认真看过审核标准,哪里违规了?喜欢搞针对是吧?还是你们只要看见跟性有关的东西就忍不住发情啊?)
·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跟温令仪上了床,很多次。
在此期间,我还在持续不断地和梁青见面、上床。
并用谎言掩盖谎言来避免被温令仪发现蛛丝马迹。
娱乐和事业我一向分得很清。
那年寒假我没有回家,暑假后我就开始和家里冷战。
他们让我回家,无非是又一场服从性测试,测试我是否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范围。
没有人在乎我是不是真的回家,母亲甚至会记错我的航班信息,但却从不会记错弟弟的。
去年过年我回家,家里的司机一头雾水地告诉我,母亲当日没有安排他接机,询问要不要立刻来机场接我。
那个寒夜,我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回家?
想一想就好笑。
我哪儿有家?
我不过是梁家寄养在祝家的儿媳罢了。
“姐姐,今年你要不要到我家过年?”温令仪得知我过年不回家后变得格外殷勤。
“我想带你见见我爸。”她说得小心翼翼。
是不是我平时好脸色给得太多了?
她竟然有这样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