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铁被放在案上,叶止水正仔细欣赏着其上的如缎光泽。
“真是漂亮,不白跳一回崖。”她感叹道。
风定云坐在她身旁,垂首在伤口上洒着伤药,“那里是天外山地震后形成的一处陡崖,到处都是乱石断木,你竟敢直接跳下去,当真吓坏我了。”
叶止水收回目光,“我也没想到下面雾气那样大。我估摸着和家中冰湖旁那个断崖高度相仿,家中断崖我自小便爬上爬下的,所以也没在意。”
“为何突然转头去找绣球?”
“为了赢。”叶止水道:“既然不能把你逼出场外,只能按照规矩抢绣球了。”
风定云无奈轻笑,“阿沚的胜负欲太强了些。”
她倔强问道:“那你又是为何跟着跳下来?”
风定云思索半晌,当时见叶止水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他脑中嗡的一下,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急速下坠了。
“我……没想那么多。”他将布条在叶止水的腕上缠了几圈,系好,“怪我了。若不是为了拽我,阿沚也不会被那截断木刮到。”
当时情况紧急,她本想取了绣球便上去,却没料到风定云会跟着一道跳下来。
叶止水将绣球的流苏缠在剑尖,一手握剑插进山岩的缝隙中,另一只手则伸出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眼见山石松动,她将心一横,卯足了力将风定云向崖上甩去,自己则又下落几寸,几息后,遇到一块凸起的碎石,叶止水蹬着它借力,亦向上而去。
“好了。”风定云满意地瞧着自己的杰作,“将养着吧,几日便也好了。”
叶止水抬起胳膊转来转去,“不过些许皮外伤,哪需要几日。”
“留疤便不好了。”他起身收好药箱,“外面有许多人想来见你呢。”
叶止水诧异侧目。
“师姐允了许多江湖人来到天外山,他们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多结交些朋友,日后好壮大门楣。”
人之常情,索性她闲来无事,叶止水点了点头,“那便见见吧。”
“风师兄,这位……道友是来探望帝师姐的,你们在吗?”屋外尚阁欣喜的声音适时响起。
两人推门出去,见尚阁身边站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身着利落劲装,他绞着手指,似有些紧张。
此人她是有些印象的,剑法不成气候,内力也稀薄,但天赋是极好的,若是迅哥好师父,假以时日可成大器。
“在下秦少泽,家住鸢城。此行特来拜会帝家主。”
“鸢城秦家?”叶止水想到什么,“秦淮是你什么人?”
“是我阿姊。”
“是了。”她展颜,“我记得她说过有一个弟弟,都长这么大了。”
察觉到身侧风定云投来的疑惑目光,叶止水道:“秦家所酿虎骨酒天下闻名,你怎么不跟着阿姊去继承家业,反倒来习武?”
“我志在习剑,此生愿为剑生为剑死,此次自作主张造访绝春宴……并未知会阿姊。”
原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是个有主意的。
“帝家功法血脉传承,生来便拥有凤火,实在不知该如何教你,我亦没有收徒的计划。”她说着侧目看向风定云,“若论剑法精通,天外山当为其首,且正是用人之时,你可愿留下?”
那人似是一怔,心领神会地向风定云拜下,“师父。”
变故突然,风定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有些无助地看向叶止水,这一礼不知要不要接。
“这么优秀的徒弟,还犹豫什么?”她暗中拍了拍风定云的手,转眸对秦少泽再道:“安心留下习剑便是,你阿姊那边,我去劝她。”
她这话便好似定心丸一般,秦少泽颇为感激地瞧着她,“多谢帝家主。”
尚阁对此乐见,拍了拍秦少泽的肩,“那以后,你便要叫我一声师叔了。”
“师叔。”他恭敬道。
叶止水摆了摆手,“带他去给你尚凝师姐瞧瞧。”
“放心吧帝师姐。”尚阁开心极了,拽着他便要走,“我带你去别处看看,再找个住处。对了,昨日和南宫澈约好讨教弹琴的指法,你和我一道吧,你可记得南宫澈是谁?”
秦少泽顿了顿道:“我……不善记他人样貌,或许认不得。”
“无妨,我认得。”
两人如一阵风般跑远,风定云颇为无奈,“你惯会给我找事做。只怕我不能长留天外山,会耽误了他。”
“所以叫尚阁带他去见尚凝师姐。”她笑了笑,“白日比武时我瞧过他的剑法,只靠自己的悟性已经可以达到此等程度,若没有个好师父带着,实在可惜。”
山风拂叶,鸟鸣婉转,给沉寂良久的天外山又带来些许生机。
宋安景自离开帝家后便整日自弃,带着坛酒泛舟湖上。
他仰面躺在船中,嘴里叼着野草,一只手搭在眼前遮阳,眉眼旁一道触目惊心的疤为他平添了几分江湖之气。
心头微动似有所感,他歪头向一旁看去。这一看倒好,他不可置信地坐起,再也移不开眼。
梦中的人站在河岸上,着了一袭白衫,容颜未改,恍若再度回到梦中。
叶止水没有骗他。
在深秋阳光正好的午后,宋安景给她下了一场雪。女子抬眼看向漫天飘落的雪花,眸中水光潋滟。
“念念……”他望着岸边的女子出神,女子闻言亦回望他。
可她抬臂对着宋安景抱拳道:“天外山,尚曦。”
她眼中明明有情,可她说的话却拒他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