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景落寞垂眼,颇为自嘲地笑了。她能再次站在自己面前,已经是超出预料的结果了。
即便这是梦,他也无憾。
再抬眼时,他已经收好翻涌的情绪,“望雪楼宋安景,幸会。”
裴知念道:“帝姑娘说你为救裴家众人受了伤,我是来道谢的。”
顺道瞧瞧他伤得可重。
只是这话她说不得,甚至不该想。
宋安景深吸了一口气,“裴老夫人待我如亲,裴家遭难我自该相助,你……不必介怀。”
两人自小一同长大,如今对面却如陌路,生疏的语气刺得人心生疼。
宋安景话音落下,无尽的静谧在这一片纯白的雪地里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片雪花也早已落下,尚曦抬眼,发觉宋安景一直在瞧着自己。
许是这一眼的情绪太过浓烈太过熟悉,她不假思索便道:“绝春宴在即,你作为望雪楼弟子,不去吗?”
此话一出,至少在这场博弈中,她输得彻底。她装得不够好,她仍然对他有情。
宋安景眸光波动,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的语气也温柔下来,“绝春宴前日便开始了,念念。”
泪水便在转瞬间夺眶而出。心底压抑了太久的感情骤然崩塌宣泄,只是与泪水同时决堤的还有嘴角的鲜血。
她如枯叶般飘落坠地。宋安景惊惧,运起轻功向着岸上飞奔而去。
小船留在原地摇晃着,带起湖面一阵阵水波。
怀中女子轻得如一片浮云,刺目的血沾在衣襟袖角,还在不断自嘴角滴落。
他该怎么办?
宋安景活了二十余年,第一次感觉到后悔与无助。
她从天外山来……他应该将人送回天外山才是。
宋安景带着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天外山。若裴知念就此离世,那他定然也活不成了。
他慌张惧怕,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不该任性,不该和她相认,这样她至少能活下去。只要她没事,宋安景是愿一辈子不与她相见的。
在将裴知念交给风定云时,他的双手仍在颤抖。
萧容抬掌劈在他后颈,宋安景便闭上眼倒了下去。却将一旁的叶止水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
“醒着只会添乱。”萧容将人接过,对叶止水淡淡解释道。
她对萧容的做法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后反身去瞧屋中的裴知念。
心经反噬,是最棘手的情况。
裴知念由尚阁扶着盘坐于榻,风定云在旁传输内力,试图压制她体内作乱的真气。
她面色痛苦,额间渗出汗滴。
叶止水愣在一旁,有些古旧的回忆再度涌现。这一遭她也曾经历过。
阿爹阿娘是否也是如此,散尽修为不留余力地救她。
“怎样了!”尚凝得了消息,自另一座山头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见屋中这幅情景,不由得将心提上了嗓子眼。
叶止水被她这句话给喊醒,她回过神来,在风定云身后坐下,抬手贴上他背心。
她最不缺的便是内力,阿爹阿娘几十年的修为都在她经脉之中,这次断然不会叫裴知念出事。
尚凝见状反身出去,不多时端了个燃起的炭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已然清醒,情绪平复下来的宋安景。
裴知念静静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易碎的薄瓷。
尚凝问道:“可有解法?”
风定云蹙着眉,“如今看来,只能废她武功了。”
尚凝瞧了身侧默然的宋安景:“如此只怕日后便又见不得凉了。”
叶止水把完了脉,确认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下,仔细掖好被角,“能将命保住已是好的。”
叶止水轻叹一声起身,对着宋安景道,“过几日便要冷了,带着她去南边吧。”
宋安景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从裴知念的身上离开,他淡淡道:“多谢。”
不过三日,他已然憔悴了许多。
一阵轻咳声传来,几人随之侧目,宋安景已抢上前去,将她扶着坐起身来。
“师兄,师姐,帝姑娘……”榻上的女子面无血色,眼睫轻颤,随时要倒下去的模样。
“不必见外了,快留些力气,还要赶路呢。”风定云拦下她还未出口的客套话。
“我们来时的马车停在山脚驿站处,还算平稳,拿去用吧。”叶止水说着扔给宋安景一块凤纹佩。
尚凝将一个燃着药草的手炉塞给裴知念,是她刚刚被送到山上来时整日抱着的那个。
宋安景接下玉佩放入袖中,对叶止水颔首,抱起裴知念便欲离去。
尚阁得了师姐授意,拿着一袋子吃食送两人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