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止水放下手中竹简蹙了蹙眉,目光落在南宫杳身上,见她垂下眼睫,模样又有几分落魄。
那人神秘兮兮道:“你听说了吗?南宫家那个能上这次的名器谱,都是……”
果然如此。叶止水细了眉目,凝眸看向正侃侃而谈的几人,“都是什么?你若觉得临仙琴不配上名器谱,便光明正大地比试一番。”
两人一愣,侧目看过来。
“是真是假尚且不知,再以讹传讹毁人清誉,我拔了你们的舌头。”叶止水语气不悦,引得几桌人纷纷侧目。
“这位女侠,名器谱发与武林各派,便要接受大家的意见,我们如何评论又与你何干?”其中一名打扮贵气些的男子似是不服气,回道。
坐在他对面的紫袍之人目光自叶止水几人身上扫过,察觉不对拽了拽他,可他却似并未放在心上。
叶止水冷笑一声,将手中青剑拍在桌上,“青华亦在名器谱上,怎就与我无关了?”
火光骤闪,青华铿然出鞘,转瞬间便到了那人眼前。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几乎是凭空出现的剑,几息后才被剑上杀意吓得咽了咽口水。
整个大堂一片静默。
“你是帝……帝沚。”那人说完又看向她身边之人,想必便是天外山那位有名的大弟子了。
“名器谱的编撰皆是一派所为,没有任何外力施压,你给我记住了。南宫姑娘好心性不与你们计较,我却没有这般良善。再叫我听见什么不该说的,青华剑便不是在现在的位置了。”
“是……是。”那人神情慌乱,说着便要起身带紫袍人离开。
“站住。给南宫姑娘道歉。”叶止水再道。
他们僵在原地,胡乱对着几人拜下,嘴里一遍遍说着饶命恕罪之类的话。
叶止水侧目看向南宫杳,对两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话。
“罢了。你们去吧。”
两人似得了莫大的恩惠,连滚带爬地离开。茶楼中看热闹的众人此时也都转过头去,生怕被她们盯上。
“说的好!”有人拍着手起身,大笑几声向着几人走来。
他腰间挂着一把金丝竹骨的扇子,方构最先认出那人,道了句乖乖不得了。
“在下百里鹤安,帝姑娘,南宫姑娘,风少侠,幸会。”他说着抱拳,又看向方构,“这位是?”
“方构,见过百里前辈。”见对方提到自己,方构忙举杯道。
百里鹤安了然道:“千里耳,我知道你。”
“不敢不敢。”方构抱拳垂眼,他这两句不敢,可是完完全全的真心话。
早些年时,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百里鹤安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侠义正直之人,便是问遍武林也不会有人说他半个不字。他在江湖中的地位超然,任谁都要给些薄面。只是近年来他不常露面,也不知是因为上了年纪,还是因为与江寒的那一段无疾而终的缘分。
“早闻帝家女行事雷厉风行,势如破竹,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不过些浮名虚誉,帝沚不曾当真,百里前辈才是侠名在外,晚辈幸会。”
他作为长辈,本意打趣这故人之子,说话放肆了些。
只是她此话一出,将百里鹤安的机锋全然堵住。若再说些不切实际的恭维,倒显得他追名逐利了。
百里鹤安唰地展开手中折扇,“好好好,小娃娃好利的口舌,与你父亲倒是不同。今日这顿酒我请了,店家,为我等寻个清静去处。”
一旁候了许久的小二闻言忙上前,对着几位道:“诸位这边请。”
拐过几个弯,他们被带到了此处最僻静的屋子里,屋中陈设与外面截然不同,一杯一盏都被精心摆放整齐,环境清幽雅致。
几人落座后,各式茶水点心被陆续送进来,有人在旁为几人斟茶。
百里鹤安对叶止水道:“帝暄可有和你提起过我?”
叶止水正端起茶盏品着,是种常见的白茶,但香气浓郁,品质上佳,她闻言放下手中茶盏,“自然。前辈送给父亲的那把玉骨扇如今仍妥帖收在家中,阿爹便是拿着那把扇子与我说起那段时日。”
百里鹤安似也陷入了回忆,“那年云游碰巧行至帝山,被大雪困于其中,幸得他相救,在帝家住了些日子。算来,也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阿爹说,他自出生起便决定枯守在山中,幸得前辈与阿娘两位知己,使得他这一生不算太过无聊。”
“可我是个待不住的,也不后悔出山入世。”她说着侧目瞧了眼风定云,后者自她开口目光便没再移开,此时四目相对,心意也霎时相通。
百里鹤安瞧着两人,眼中满是欣慰。可这欣慰之色,等着等着便成了怅然。
他垂眸半晌,点了点头。
“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叶止水瞧了眼一旁的南宫杳,“今年的名器谱有异,带着南宫姑娘去寻个公道。”
“名器谱?”百里鹤安恍然,他唰一声展开折扇,“好像略有耳闻。这点小事,南宫姑娘实在无需放在心上。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看法,因此劳神太过不值。”
南宫杳闻言点了点头,神情坚定,“多谢百里前辈指点。但是……他们今日如此待我,明日便会如此待别人。我讨公道,不止为我,还为她们。”
方构闻言垂首,自家师门做的错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如何也要算他一份,逃不开的。
他也许久未曾回去,不知师兄弟们都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