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构儿,去告诉世人。”老人伸着颤颤巍巍的手,将那封信递给自己最得意的,却也是教导最少的弟子。
方构双手接过,托着那薄薄信纸跪下去,“徒儿领命。”
事情解决的有些过于简单了。南宫杳心头袭来一阵空虚,似乎这整年的不甘与怨怼都成了笑话。
她垂首紧紧握拳,身旁的声音似乎都被隔绝,将她关在一个封闭的角落。
叶止水抬手拍上她的肩,南宫杳一愣,骤然清醒过来。
“你是南宫家的家主,瀚海之首 ,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临仙琴主人,何苦困于这一事呢?今日过了这山,前方尽是坦途。”叶止水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令人沉静的力量,南宫杳深吸一口气,神色渐渐坚定,“你说得对。”
此间事了,南宫杳拜谢了叶止水后与几人分头离去。方构则留在门派中陪着师父度过最后的日子。
而风定云和叶止水便无甚要紧事情了。两人就近去了几座不同的城池,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还叫叶止水寻到了一种不出名却香气独特悠远的茶叶。
她大手一挥,连价都未曾讲过便定下几十斤货物,又随即安排镖局运回云上居。
从初见这种茶叶,到两人盯着镖局的马车将其运走,前后不过半日的功夫。
叶止水在旁拍了拍袖角浮灰,转眸看向风定云,“你可知,十日后是什么日子?”
风定云将手握拳抵在下巴上,装模作样地思索了半晌,“什么日子……”
“你真的不知道?”许是他装的太好,叶止水渐渐信了他的犹豫,抱臂便欲发作。
风定云见她的模样,骤然失笑,“怎会不知,二十一年前的四月十九,有位世间最好的女子出生于帝山。”
他说着微微俯身与她平视,“想要些什么生辰礼?”
她的眼睛亮亮的,瞧着叫人如坠银河。
叶止水知道他又唬她,抿唇无奈道:“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风定云眨了眨眼,“便如此吗?好,都依你。”
两人自城中买了匹马一路共骑,不甚着急地走过好几座城,最后停在一处山脚下。
叶止水不说,风定云便也不问。当真是依着她走到哪去都好。
直到她勒马,先一步跳了下去。风定云这才仔细分辨起面前的山来。
“此处是……汀兰山?”他犹豫开口。
“嗯。”叶止水瞧着不远处的小院子,语气有些低沉。
那惨烈的一战风定云是知晓的,当时天外山亦遭变故,他没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便一直是他心中的结。
叶止水走向那座衣冠冢,“我想……叫阿爹阿娘瞧瞧你。”
出事那日,她心灰意冷地独自离去,路过小院子时,在最茂盛的那棵银杏树下徒手为爹娘刨了一处衣冠冢。
如今过去一年有余,她也成长了许多。
风定云跟着下马,也瞧见了树下两处紧紧相依的坟包,前面还放着新鲜的瓜果和酒坛。
“有人来祭拜过。”他有些诧异道。
叶止水微愣,思绪从悲伤的回忆中抽离。此处除了她……应该无人知晓才是。
两人对视一眼,忙快步上前。
瓜果是洗好的,用盘子盛放着,均是些模样圆润没有磕碰腐坏的。酒坛开了封,闻那香气便知是上好的品种。祭拜之人显然极为用心。
叶止水念头微动,远处便响起了熟悉的鸣叫之声,似乎在印证她的猜测。
风定云也分辨出那是金猊的声音,他侧目问道:“是黎萧独吗?”
叶止水点了点头,没想到他会回到此处。有些回忆骤然涌现,那日她雪中独自离去,黎萧独想必是在不远处跟了她一路。
金猊叫声渐渐靠近,两人回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主上!”黎萧独有些诧异,自金猊背上一跃而下,落在两人面前,“你们怎么会来。”
“来看阿爹阿娘。”叶止水缓声道:“你一直在此处吗?”
“是。离开巫刹后便回来了,此处山林茂密且人烟稀少,适合它们生活。”他说着拍了拍金猊的背。
“多谢你。”叶止水说着,发现了金猊背上的两只胜遇。
那两只小家伙此时已与当初在山洞中的模样完全不同,也不知黎萧独是怎么养的,将它们喂成了两个球。
黎萧独知道她的意图,借口要带着胜遇去河边洗一洗,将这方院子留给两人。
“爹,娘。”叶止水在那两座衣冠冢前跪坐,甫一开口便已经忍不住哽咽,“你们瞧瞧,我将谁带来了。”
她说着回眸,风定云会意走上前来,也跪坐于她身侧,“帝伯父,叶师叔,晚辈风定云,今日……空着手前来探望,实在失礼,还望莫怪。”
他说着侧目看向叶止水,见她垂眸忍泪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握上了她的手。
他抬眸时目光坚定,“伯父,这一年阿沚做了许多大事,带着帝家重入江湖,又做了江湖与庙堂的桥梁,走了许多艰难却有意义的路。她有勇有谋,重情重义,成长了许多,也教会我许多,她如今能够独当一面,也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您可宽心了。”
“师叔,您是对的,师父他走错了路,也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天外山有尚凝师姐在,她被您教导得很好,比我更适合做一派之长,我便任性随着阿沚一道离去了。”
“帝伯父,叶师叔,我以我的性命担保,我会照看好阿沚,有我在的一日,便不会叫她受委屈。”风定云说着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侧目看向她,对上叶止水愣怔的目光。
他抬手将她眼角的泪抹去。
忽地起了一阵风,卷起树下散落的银杏叶,在空中打着旋飞舞,将两人包裹其中。
叶止水缓缓道:“阿娘,我还见到了江楼主和……符夷舅父。”
她顿了顿,“还有百里前辈,还有好多好多人……她们都曾与我提起过你,我也愿意听听那些我不曾知道的故事。”
情绪再度泛起,她说出口的话便愈发哽咽。
“好了,她们定然也不希望见你哭。”风定云揽上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叶止水被他带着起身,听他再道:“来时路过的那个小村子,我瞧着热闹的紧,不知是在行什么仪式,可想去瞧瞧?”
知道他有哄自己开心的意思,叶止水不想拂了他的意,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