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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Part 67 奥黛薇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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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一声从地下传出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

白淞镇的居民,甚至刺玫会都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地质运动。

泉眼涌出一种看起来像丝绸一样柔顺,闪着虹色光芒的水,在短短几秒钟内抵达低浅的岸边,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袭向岸上看热闹的人群。

已经有孩子打开玻璃瓶,伸出手准备灌一瓶这种漂亮的水,那水也像感知到什么,主动靠近。

“砰!”

一声枪响后,只见靠近岸边的潮水冻成晶莹的冰面。人群纷纷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吊桥上陆啼眇手握一把同样晶莹的枪,面色不佳。

她向下面喊道:“不要靠近岸边!上来!”

说罢又开了几枪,枪枪命中泉眼,很快将泉眼冻住,不再有水涌出来。

这几声枪响惊动了正在办公的娜维娅,她出来时见到陆啼眇的样子,没有一开口责备她无缘无故开枪,低声问:“什么情况?”

陆啼眇的表情罕见的严肃,解下配剑,随手扔给娜维娅,说:“水不对劲,颜色像原始胎海之水,我下去看看。”

说罢从吊桥翻下去查看泉眼的情况。

娜维娅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又变,立刻反应过来发号施令,所有刺玫会成员即刻放下手头事宜,不论轻重。疏散人群,远离水源。

刺玫会成员们虽然心中有疑,还是执行老板的命令。

另一边,陆啼眇在抵达岸边时就已经将大部分人劝告回去,剩下的人也由随后赶来的刺玫会成员协助撤走。

脚下自动凝结出一条直通泉眼的冰路,她的手放在泉眼上方,掌心闪烁着淡蓝色的元素力,试图将封印加的更牢固一些。

而地下的原始胎海之水隐隐有冲破封印的趋势,陆啼眇眉头压低,手心清透的蓝色光芒更甚,快要罩住她整个手掌。

岸边的人都被劝走了,娜维娅在桥上紧盯着陆啼眇的动作,半分钟后,她放下手,转头向高处的娜维娅点点头。

娜维娅一口气还没舒完,一阵地动山摇,吊桥连连摇晃,在模糊的视线中,娜维娅看见地面像是有人从下面撕开一张纸,裂缝追逐着底下奔逃的人后脚跟。

一种从地底传上来的、闷在胸腔里的那种低吼,震得牙齿发酸。吊桥的铁索在尖叫,那种金属疲劳到极限的声音,比任何惨叫都让人头皮发麻。

原始胎海之水借助地震的威力,猛的冲破封印。

水流喷出来的时候没有预兆,直接炸开,水柱冲上几米高,几乎与吊桥一般高,那水的颜色不是清澈的蓝,是带着荧光的、病态的虹色,看着就让人觉得皮肤发痒。

陆啼眇咬牙,天崩地裂中稳住身形,一边加快速度从中心撤离,一边转身用冰晶枪瞄准靠近吊桥的几簇水柱。

砰砰几声枪响。

娜维娅侧转视线,只见吊桥旁边的水柱全部凝结成冰,部分原始胎海之水还未来得及喷溅到桥上,就被冻成漂亮的弧形冰雕。

好枪。

娜维娅不合时宜的赞叹一句,加快速度带领身边的民众穿过吊桥,赶往中央的大船上避难。

更多原始胎海之水从地下涌出,在陆啼眇身下如同野兽般追赶,她只能一边顺着岩壁往上爬,一边转身射出子弹减缓它上涨的速度。

发出的每一颗子弹都凝结了不少的元素力,但仅仅只能将偌大的水面上涨速度延迟几秒。

未撤离的民众正通过梯子,爬上屋顶躲避原始胎海之水。

又一阵地动,碎石破里啪啦砸在陆啼眇头上,她抓稳崖边石头,指尖传来刺痛,鲜血染红了指甲和石面。陆啼眇心里骂了一声,低头看原始胎海之水已经没过脚腕,眨眼间又没过膝窝。

她咬牙,顶着悉悉索索掉落的碎石,一下翻上去,狂奔到最近的房屋。

潮水翻涌,她极快的放下房屋旁的梯子,刚爬了几步,本能的向窗子一看,却和一双怯生生的,盛满恐惧的眼睛对上了。

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看着面熟,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的交叉,像被吓到的兔子。

陆啼眇猛然想起,她的父母是刺玫会成员,估计都被调去疏散镇民了。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跳下梯子,从窗户翻进去,急的连话也顾不上说,陆啼眇单手将她搂进怀里,又急匆匆的翻出去,一边抱孩子一边爬梯子。

女孩听着她沉重的呼吸,喉间溜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哭声。

胎海水已经涨的和窗户一样高了,在陆啼眇身后卷起一个大浪,狠狠的袭向她们。

陆啼眇没有放慢速度,还有几步…

她的胳膊在发抖,指尖渗出的血迹染红了女孩的衣服。

海水猛烈的撞击墙面,呼啸着袭来,单手托着孩子,踮起脚尖用力往屋顶上送。

女孩上去后立刻转身,伸出小小的手,打算拉她一把。

她上半身几乎扑出屋檐,小小的手拼命朝下伸,指尖绷得发白。

“姐姐!手!手给我!”

那孩子脸色苍白,急得眼泪直掉,怕的连嘴唇都哆嗦着,那双手却始终伸着。

陆啼眇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梯子底部被浪一推,整架梯子向左一滑。

陆啼眇的重心不稳,身体也跟着向左一滑。脚从横木上脱开的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这下算是栽了。

身体往后仰时,她看见头顶上方那只小小的手,很近,近到只要伸手就能碰到指尖。

陆啼眇伸手了。

不是去抓那只手。是朝那双手的方向,释放最后一点元素力。

那几滴溅向女孩的原始胎海之水,在半空中凝成了冰珠,叮叮当当落在铁皮上,滚了两圈。

女孩的没有碰到原始胎海之水。

一滴也没有。

陆啼眇的手垂了下去。

她没有再去够那只手。

那双手太小了,太细了,就算抓住了,也只会把孩子一起拽下来。

八九岁的残疾女孩,能有多少力气?她连自己坐着都勉强,拿什么拉住一个成年人下坠的重量?

与其让两个人一起掉下去,不如……

她没有想完。浪头从她背后包过来,把她整个人裹进一团冰冷的、泛着荧光的幽蓝里。她听见小女孩在上面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喊的是什么,她没听清。

潮水裹挟着她,将人狠狠撞向岩壁,陆啼眇题疼的憋不住气,狠狠的呛了一口水。

水灌进耳朵,所有声音都变成闷闷的嗡嗡声,她在往下沉,像一张被撕碎的纸。

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先是朋友的,再是家人的。陆啼眇仿佛听见了他们的声音,一阵阵呼喊像是招呼小时候外出疯玩的她回家吃饭。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陆啼眇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叹息,脖子后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近在咫尺的叹气。

她想转头,脖子却像被钉住了,眼前白茫茫中,一双金黄色的竖瞳与她对视,威严中带着一丝蔑视,一种前所未有的气势压来,像胸口压了几十斤的重物,这种压迫感反而压的她意识清醒了几分,手脚也有了几分力气。

借着这股清醒劲,陆啼眇解开肩上的药箱,驱动手脚,靠练出的肌肉记忆死命向头顶游。

好在原始胎海之水此时正不知为何慢慢退潮,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前,陆啼眇总算游出水面,恶狠狠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眼前逐渐恢复清明。

“眇眇!”

她看向大船的方向,娜维娅的眼角悬着泪,探出身体向她拼命招手。西尔弗和迈勒斯站在她身边,也是一脸担忧。

“陆小姐,我们马上来救您,请再撑一会!”

太好了,陆啼眇看着他们两人。

他们没事,真的改变了。

陆啼眇咧开嘴笑了,发丝湿乎乎的黏在脸上,眼睫挂着几滴水珠,她笑的呛了水,一边咳一边笑,脸上泛起一丝红色。

管他什么代价呢,只要不再看见娜维娅痛苦,她什么代价都给得起。

过了半小时,潮水差不多退去了,陆啼眇面朝下,一条手臂撑地,趴在地上,狼狈的像一条刚被冲上岸半死不活的鱼。

有人给她盖了条毯子,陆啼眇弯起眼睛,轻声向她道谢。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陆啼眇稍微抬起头,看见一小片裙角和垂落的金色发丝。

手臂一用力,转为平躺地上,直视上方,她看见娜维娅那双噙着泪的灰色眼睛。

她蹲下了,脸庞停在一个很恰当的距离。可以让平躺的人看清她眼角的眼泪,又不至于碰到陆啼眇身上的原始胎海之水。

她不说话,眼泪却一滴接一滴,有几滴从脸颊滑落,不偏不倚的砸在陆啼眇的眼角,又顺着她脸颊的弧度流淌。

那几滴泪看起来轻飘飘的,却重重的砸进陆啼眇心里,她一时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憋了半天才干巴巴的来了一句:“…这我可要拿金碗接着。”

娜维娅的双肩微微颤抖,她始终背对着白淞镇的镇民,除了陆啼眇,没人能看见她脸上的不安和泪水。

“…你没事太好了…我在船上看见你那么久没浮出来,真的…”

她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幸好,幸好最后…”

陆啼眇收起玩笑的表情,深吸几口气,爬起来,动作太快牵扯到伤口疼的呲牙咧嘴。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娜维娅注视她被水打湿的睫毛,湿漉漉的,以及那双透亮的黑色眸子。

她压低声音,亲昵又认真的说:“我在呢,娜维娅,我在这呢。你看,完好无损的。”她的声音顿了顿,几近恳求:“不哭了,好不好?”

娜维娅怔怔地看她,心里涌出一股暖意,慢慢的浸透五脏六腑,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随着那句“我在这儿。”,轻飘飘的消融了。

她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心,像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地面。

她的视线细细抚过陆啼眇的眉眼,过了一会后将眼睛埋进手心,露出一个小小的满足的笑。

“…嗯…我知道,谢谢你,谢谢你在。”

她呼出一口气,擦干眼泪,站起来,腰板挺得很直,和平常一样发号施令,有条不紊的组织救灾。

陆啼眇也被妥善安排好,女人们帮她弄来没被污染的水,干净的衣服 ,以及一个医药箱。

穿衣服前,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身上的伤。

左肋处一大片青紫,看上去很骇人。背部看不见,但从传来的阵痛可以推断出惨烈程度不比左肋轻。

手臂肌肉发酸,皮肤被水中不知什么划破了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指尖上的伤口不算严重,抓的时候太用力,一颗小石子深深的嵌进指甲里。

陆啼眇冷静的用镊子拔出石子,消毒,包扎。

穿好衣服出来时,仆人,娜维娅,空和派蒙正凑一起说话。言语中谈到了‘遗迹’‘线索’。

“怎么样?伤的严重吗?”娜维娅看向她,关切的问。

空和派蒙已经从娜维娅那里了解情况,派蒙连忙绕着她转了几圈,发现手臂上厚厚的绷带时抽了一口气。

“没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好,西尔弗和迈勒斯呢?怎么没看到他俩?”

仆人开口说:“那两位先生负责与愚人众的对接活动,放轻松,这位小姐,眼下这种情况,愚人众不会很难缠。”

“回到正题,我要说的就是这些,遗迹的位置我已经标在地图上,就请你们去探查一番吧。”仆人话锋一转,对空和娜维娅说。

派蒙附在陆啼眇耳边,嘀嘀咕咕的把谈话内容说了个大概。

陆啼眇受了伤,于是娜维娅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的入队申请,勒令她留在白淞镇休息。

仆人将地图递给空。西尔弗和迈勒斯回来了,默不作声的站在娜维娅身后。

陆啼眇只好提醒他们小心脚下,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走后,陆啼眇看向一旁审视她已久的仆人:“您是?哦,请容我先报上名,陆啼眇,医生,也是冒险家。”

仆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摇了摇手,指尖冰冷的护甲闪过一点寒光。

“愚人众执行官第四席,仆人。陆啼眇…”

这三个字在她嘴里细细过了一遍,忽的,她笑了一下,眼睛上特殊的十字纹隐隐发光:“我在很多人的嘴里听过你的名字。”

陆啼眇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嘴上不着调的接了一句:“真荣幸,我的名字居然已经传到至冬了,希望以后在至冬买东西能打折。”

阿蕾奇诺短促的哼笑一声,就在这时,一位愚人众的来报,她恭敬的低头,说:“仆人大人,已经统计好伤亡人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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