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燎原去找乐昭郎,这还是乐燎原回归凤凰丛后第一次来到照室,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心境却有差别——
乐燎原和乐昭郎如今并不常相见。
徐有年从照室出来,两人刚好打了个照面。安静的夜晚,微风吹过,乐燎原没有太多说话的意愿,只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徐有年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而后才眯眼笑着回了一个致意。
修真界关注天象,犹比乐燎原警醒万千。
乐燎原进去的时候,乐昭郎正坐姿松散,像是累了。
乐昭郎说:“没想到你会此时来找我。”
乐燎原说:“本来是没想过的,看来来的不是时候?”
乐昭郎极淡漠地笑了一下,说:“来都来了,为何而来?”
乐昭郎的目光落在乐燎原手上,他想要凌波卷,并不加以掩饰,但乐燎原是空手。
乐燎原说:“我想去见见荆棘儿。”
乐昭郎的反应很微妙,隔了一会儿才说:“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想要再见他。”
乐昭郎最知他底细,没什么好遮掩的,乐燎原说:“原是不想的,但如今想法改变了。”
乐昭郎抬起一只手支着头,只问:“为何?”
乐昭郎自是阴鸷,可这语调太散漫,就没有那么深沉了。乐燎原说:“受之有愧。”
乐昭郎笑了一声。
就一声,好似烛火也跟着摇晃。乐燎原沉默却坚定,说:“想让昭郎带我回去。”
“现在?”
乐燎原说一段假话:“想让真正的小公子见证一切。”
他知道乐昭郎会应得。
以凌波卷为诱饵,辅以乐昭郎对于乐正公的感情,乐昭郎没有拒绝的余地。
乐燎原喜欢他,却不影响他算计他。
对此乐燎原并无负疚,他若在意这些,再喜欢乐昭郎,只怕还没出什么事就要自己一头撞死了。这么想,他和乐昭郎还真是相配。
乐昭郎问:“这么高兴?”
乐燎原怀抱着他腰,把头轻轻贴在乐昭郎的后背上,轻声说:“我们第一次相见,就是如此。”
“你自是胆大的。”
乐昭郎召使见月流光腾空而起,声音就被风吹得模模糊糊的。乐燎原这时离天空很近,可是命星还是隔得很远,乐昭郎的依旧闪亮,他的却如崴脚的烛火一般暗了下去。
乐燎原只做闲话般:“你想过第二个人对你这样做吗?”
乐昭郎回答:“没有。”
他们的对话很慢,乐燎原没开口,乐昭郎就接着说:“第一个也没有想过。”
“我知道。”乐燎原笑了一下:“你是郎主嘛。”
乐燎原这时不再贴着乐昭郎的背了,环抱他的双手松开,转而抓着他的衣角。乐燎原抓得紧,就露出孩子气,乐昭郎低头看了一眼,而乐燎原看到乐昭郎看了这一眼。
乐昭郎说:“你对我有怨。”
“谈不上。”乐昭郎太平静了,若有怨岂不成了笑话,乐燎原说:“昭郎对我有再造之恩。”
乐昭郎失笑:“我从不和先乐正公说这这种话。”
乐燎原坦诚说:“我总觉得自己独一无二,其实这几日一直在想,或许换做别人也可以。”
乐昭郎问:“什么意思?”
乐燎原说:“更听话,更懂事,更驯服。”
乐昭郎说:“那就不是你了。”
乐燎原说:“本就不该是我。”
乐昭郎说:“那一天我就说过,是天命要你成为乐燎原。”
乐燎原说:“不过是昭郎心高气傲,自比天命。”
这话极不客气,然而乐昭郎停顿一刻并未计较,说:“胡言乱语。”
乐燎原说:“还以为昭郎会发脾气呢!”
乐昭郎说:“我虽不是好相与,却自认不算滥杀之人。”
也就是说,乐燎原方才说的的确是可以激起乐昭郎杀心的话。乐燎原轻声问:“郎主可以容我到何时?”
乐昭郎却说:“一句一个称呼,比你来时骄纵许多。”
乐燎原说:“我并不是真的乐燎原。”
乐昭郎说:“你是真实的乐燎原。”
乐燎原笑了一下,语气还有些俏皮:“所以只要是乐燎原就可以?”
乐昭郎其实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却和他你一言我一语来回了许久。乐昭郎停顿了一下,语气就有些沉了:“……你想如何?你要求死,还要我亲手杀你?”
乐燎原口称“不敢”,剑上却有刹那的失重,饶是乐昭郎亦不得不即刻回头,他出手极快,以术法定住乐燎原身形,脱口而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