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绵延三代,未有通婚之例,是以联姻消息昭告天下,全修真界震惊。但乐氏徐氏本就伫立鳌头,此事可以议论却与旁人无关,直到乐燎原的身份问题传遍所有。
都说乐氏遗孤是假的,乐昭郎为了一己私欲迎回了一个冒牌货!
乐燎原在院子里,执一截树枝,模仿舞剑的姿势在挥舞。
冯原落人没到声先至:“你倒也不避人。”
乐燎原收了手,颇有些直勾勾地看着他,说:“我在我自己的院子里。”
冯原落来回瞟了一眼,乐燎原知道他想问什么:“没有别人,乐白去昭郎那儿了。”
“昭郎……”冯原落慢条斯理的咀嚼,语调又变得轻快:“出这么大事,听着就不如以往亲热了。”
乐燎原说:“是你觉得罢了。”
“真当郎主腾不出手动你,还是以为郎主会舍不得?”冯原落说:“你不惜以身入局,想做什么?”
乐燎原说:“不是我做的。”
乐燎原动作如常,冯原落才发现院子中间的石凳上放着一本简谱,乐燎原用的是最简单的照葫芦画瓢之术。星象有异,世家皆知乐燎原恐怕已有不俗内力,更何况冯原落在慧夫人设下的秘境中亲眼见到乐燎原化剑。
一切皆不寻常,可凌波卷出,寻常才是真正的不寻常。冯原落的目光自乐燎原指尖而上,问的日常:“怎么不找个人来教教你?郎主太忙的话,还有我。至少寻一把趁手的剑。”
乐燎原低垂的睫毛微动,是有笑意的:“趁手的剑,不是有过?”
冯原落略一思忖,大概没想到乐燎原会突然点破,旋即笑道:“听闻见月流光是郎主的第二把剑,我本来是不信的……听说郎主也使一些日常的剑,使得很好。”
以凡人之躯化剑,冯原落见得却真不懂得,更谈不上刻意研究,现在只当闲聊劝慰。
乐燎原说:“难得有你不懂的事情。”
冯原落侧身瞧他的样子,笑了一声,说:“世间奇闻异事众多,哪能个个知晓。远的不说,就是眼前的谜团一个接一个,这事儿也排不上趟。”
乐燎原好似被冯原落说动,也来了兴致一般:“那你倒说说,哪个能当前?”
冯原落哪会中乐燎原如此浅显的圈套,若他当做不知,必定是他愿意,此刻轻拿轻放,语气也就如玩笑般:“远的不说,就说徐金一的事情……”
“不是我做的。”
“你有本事。”四目相对之间,冯原落好似浑然不觉。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冯原落语气如常地接了下去:“竟然能说动慧夫人。”
冯原落说对了,而乐燎原不打算分享更多,所以沉默。
“慧夫人……”冯原落说完先笑了:“手眼通天。”
乐燎原乜他一眼,说:“你不会是特意为了夸慧夫人一次?”
冯原落摊摊手,以示有何不可:“想要一个人死很简单,想要一个人活却不容易。慧夫人吊住了徐金一那口气,徐氏必定想要推迟婚期。徐氏一旦推迟婚期,郎主腾出手来不解决一下你都说不过去了。”
乐燎原问:“那你要帮我说服徐氏吗?”
冯原落赶紧摇头:“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乐燎原似真似假地问:“大公子呢?”
“算盘打到我哥身上……”冯原落笑意悠长,却不肯落下来,悠悠然抱胸看他:“大公子一贯明哲保身,你未必不晓得。”
“慧夫人虽然帮我,可我一贯和你最处的来。”乐燎原说:“我对徐有年素无好感。”
“讹上我们家了。”冯原落笑盈盈地:“可我不信你能算到每一步,既然天降岔路,我不信你没有后手。”
冯原落靠近乐燎原:“你油滑的很,我知道。”
“别说的这么了解我。”乐燎原避开一步:“我的底细已经被你们掀了,狼狈的很。”
“不敢。”也不知冯原落说的是不敢冒认了解乐燎原,还是不敢把乐燎原的底细招摇过市。但他总归无辜,还是忍不住辨一句:“不是冯氏所为。”
冯原落舍不下冯氏,冯氏既已入局,乐燎原夸下的海口还是有了作用。
世家相争,乐燎原就是活着的筏子,如挟天子以令诸侯,乐燎原总还有一时的用处。风往那边吹,不是全无影响。
“我知道。”乐燎原转念一笑,说:“你说得对,我这样的人就是在绝境中也要奋力一争的,将命运全数系于他人非我所为。但冯氏即便不肯帮忙,我心里的风还是更吹向你,不因一时而改。”
冯原落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突兀地说:“我第一次见你,在郎主继任家主的宴上,就看到了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