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穷尽伪装刻意掩饰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睛。
这样的人,不会一直坐在侧座上。
“乐昭郎容不下你,也不该容下你。”冯原落说他的实话:“所以兜兜转转,还是要走对立的一天。”
乐燎原并不能完全跟上冯原落此刻的所想,只是隐隐约约有所感知。殊不知这是他的痛处,遂笑骂他:“你还是盼着我一点好吧!”
冯原落刚走,徐有年就来了。
比起更为熟稔,行事也更加飘忽的冯原落来说,生性高傲的徐有年要恪守规矩的多。他在小院敲门,乐燎原刚刚将剑谱收纳房中,因此晚了几步。
乐燎原感觉到徐有年飘忽的目光。
徐有年问:“冯原落刚刚来过?”
乐燎原心道你还有闲心关心别人,但徐有年这话问的就不怎么有规矩,乐燎原难免有一些好奇,不由得反问:“你怎么知道?”
如此,也算是默认。
“猜的。”徐有年想了想,又说:“冯原深好名声,冯原落装的洒脱,实际还是牛马的命。”
他隐隐有种若不说清恐怕被人误会是跟踪而来的架势,乐燎原却不在意。只是徐有年这话不好听,乐燎原就算听他胡言乱语也要听个明白,所以以退为进,说:“都是世家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冯大公子面都没见过几次。”
徐有年哼了一声,神色说不上是别扭还是轻蔑,而后勉勉强强靠在桌子上与乐燎原做了个亲近的样子,说:“内弟,如今我们是一家人了,不妨和你直说,冯家两小子心眼比蜂窝都要多,实在不适合相与。”
冯氏兄弟适不适合相与,乐燎原不想评价,徐有年却实在不适合这样,就连当初的何冲冲,做来也不知道要好他多少——
但他既肯如此,想起是十分棘手。
乐燎原将计就计抛出话头:“我知晓!这几日郎主忙于纷争,我躲在院子中不敢出去。冯氏兄弟表面言笑晏晏,背地里却使这些阴毒计策,兄长万万不可相信!”
乐燎原这一通话里没一句真话,实在太期待徐有年的反应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如今就是乐燎原的九十。慧夫人帮他绊住了徐金一,又使了一招流言外溢,既牵制了乐燎原,又无形之中帮乐燎原转移了乐昭郎的注意力。对于乐燎原来说,他虽然防不住慧夫人的后手,但慧夫人这一手算是预料之中,对他不是全然有损,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消息来试探冯原落和徐有年。
冯原落代表冯氏,没把这件事情太多放在心上,而徐有年回答:“冯氏一贯如此,不足为患。”
这就是想做文章了。
世家之中未必对此事没有猜想,只是没有实证,徐氏若有意,乐燎原大可顺水推给冯氏,让乐昭郎对他的疑心能少一点是一点。
乐燎原不吃亏。
乐燎原问:“我和冯原落一贯面上融洽,冯氏为何突然对我动手?”
乐燎原的身份是徐其蓝亲自试出来的,徐有年再清楚不过,此刻犹肯陪着乐燎原睁着眼睛说瞎话。
徐有年似有迟疑,才说:“流言四起,自证的最好方法就是婚期提前。”
原来是以退为进。
“万万不可。”乐燎原装腔到底:“我无事,为何自证?”
乐燎原义正言辞,徐有年眼珠子不由得多转了两圈。乐燎原不由得再次想,徐有年当真不适合做一个说客。
乐燎原想起山寻翠间种种,尤其徐金一病床前的情景,若非徐其蓝因为婚约被困于家中,恐怕轮不到徐有年出来行走。
“是郎主定下的婚约?”
事关乐昭郎,牵动徐有年心神,便应了:“是。如何?”
自然是郎主高瞻远瞩,还能如何?徐有年比徐其蓝好对付,总归也算好事。乐燎原一副情真意切,实则高高挂起无关己身:“上有郎主,又有徐氏家主,纵有意,如何能轻易变动?”
徐有年说:“若你想变,自然可变。”
乐燎原心道徐有年真是眼睛飞到天上去,全然不知眼下情况。徐有年此刻前来无非是彻底搞不定徐金一,只能借着浑水甚至要把水搅得更混才能达到目的,却还妄想着阶梯会凭空长脚跑到他手中。
当真狂妄、天真,全然无用!
乐燎原心在了然,更知徐有年从未将自己放在眼中,不由得笑意更缓,甚至有了些愚弄他的意思:“不,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