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为了自己，虽然料想昭郎必定有应对之法，但再不济也绝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所谓的未来、自由，乐燎原拼尽全力，哪怕真的可以达到，却并非一招一时之功。

如果很远很远，还有意义吗？

乐昭郎看着他鲜红的嘴唇，轻轻抚摸，问：“又在想什么呢？”

“想你带我回到最初之地看过荆棘儿的时候。”那时候乐燎原希望乐昭郎在他和乐氏之间做出选择，乐昭郎做不出，乐燎原可以说是明知道乐昭郎做不出抉择的情况下，给了自己一个理所应当的借口。但是乐燎原说：“或许是我错了。”

他并不后悔，但乐燎原此刻可以看见自己的偏颇，他有很多的方法和手段，但选了最极端的一种。

倘若有人和他说凌波卷和乐昭郎，他会如何选？

他当然是当不下凌波卷的，可他真的舍得下昭郎吗？

眼看他挣扎算计，保他性命无虞，又肯踏过前尘继续爱他的乐昭郎。

冒牌货的乐燎原绝无仅有，乐昭郎上天入地也只得一个。

“你无错。”乐昭郎说；“为自己，永远无错。”

像是怕他不明白似的，乐昭郎继续说：“或许先乐正公早就想到了这天，他想要一个人令我牵挂，也令我勿要执念太深。真正的乐燎原未必能做到，但是你做到了。”

乐燎原想起凌波卷记录下的过往，想起乐正公一直以来的懊悔，但是他亦由衷地说：“先乐正公大人是个好人。”

一个人一生行善自然是好人，若是误入迷途可以以终身之力践行忏悔，又怎么不算是一个好人。

至少对乐燎原来说是算的。

乐昭郎却没有附和，只说：“你若有事，可以找慧夫人。”

乐燎原大概猜到乐昭郎和慧夫人之间的纠葛，此刻如同得到乐昭郎本人的确定，但他心神不宁，出了照室便去找慧夫人。

慧夫人依旧在插花，这一次是满瓶的红色凤凰花。她似是取了瓶中最好看的一朵，远远和乐燎原的鬓边比了比，说：“不若郎主为你挑的好看。”

慧夫人说话一惯若有深意，乐燎原想看的更分明，便说：“可惜郎主在照室之中，无法再为我挑花了。”

慧夫人笑了一声，说；“你要花，还是要人？”

乐燎原的字和乐昭郎一模一样，他的手书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慧夫人这话听来刺耳，乐燎原说：“夫人明知故问。”

“你这孩子盘算忒多。”慧夫人说：“不然你不会现在过来。”

乐燎原问：“那夫人是想我过来，还是不想我过来？”

慧夫人乜他一眼，以她此刻的动作来看，自然是前者。可慧夫人若答了，显然就是立刻背弃世家联盟，转而和乐燎原再度结盟。

慧夫人有一刻的停顿，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是目的达成之后的轻纵刻意。

乐燎原一直看着她。

慧夫人笑了，明知故问：“很迫切吗？”

乐燎原说：“此刻我有求于夫人，不能不恭敬。”

就在一些日子之前，还不是这样的。乐燎原太过识时务，慧夫人颔首，才说：“冲冲还是喜欢你。”

乐燎原说：“家主并不想成为我这样的人。”

“可你也不是天生这样的人。”慧夫人有刹那动容，仿佛冒着寒气的冰块短暂收悉，说：“我知道你讨冲冲喜欢的是什么特质，也比他更清楚真正的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乐燎原等慧夫人松口，但是慧夫人迟迟没有下文。

慧夫人不愿在此刻相助。

是乐燎原还没有到紧迫之时，还是慧夫人的目的没有完全达成——她承接郁都意志，奈何乐昭郎始终不愿直面自己的郁都身份，慧夫人只能反向而行，将他逼出乐氏。

兖州边境还有诸多遗属，慧夫人亦测出了乐昭郎对他们的恻隐之心。

可是乐昭郎会甘心受慧夫人的算计，按照她圈定的路走下去吗？

乐燎原觉得自己的确是急了，在慧夫人下的这盘大棋中，秘境之中的人影还没有确认，何氏的凌波卷仍然不知下落……

还不是时候。

“是。”乐燎原丢出一个诱饵，说：“于情于理，我都该做乐氏家主，这也是世家一直以来期待的拨乱反正。但……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止步于此？”

慧夫人一点都不意外，说：“事发有因，你和徐氏姻缘尚在。”

“我和冯氏兄弟的关系也不错。”乐燎原说：“唯独夫人，我需要夫人的一句准话。”

慧夫人笑道：“我说了，你就信？”

“夫人一诺千金。”乐燎原说：“我和夫人都从凡间来，夫人说，我就信。”

打感情牌或许没有实质性的好处，但总归好听，就像仙尊的位置——乐正公坐过，他也要坐。

慧夫人是希望他坐上去的。

在世家漩涡之中，乐燎原成功当上乐氏家主，更被推举为修真界第二位仙尊。

当夜，徐其蓝暴毙，乐昭郎不知所踪。

乐燎原正式登位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追杀乐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