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一行陪着领导们参观了近期研究成果,中午一行人是在研究站的食堂吃的。
游溯全程远远跟着,起先以为蒋烽是来逮他的,心里忐忑许久,连早恢复好了的地方都出现了幻觉般的异样感,疼倒不算什么,过几天就没多大感觉了,就是总有种怪异感,让他有点退缩。
要不是那天他太急了,又急又怕,出了昏招,这一步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跨过去。
......就算,就算要跨,也不能这样自己巴巴送上门去。
人家过年送红包都要推拉几下以示矜持,怕被小看,何况是这种事。
游溯早在路上就把自己骂过了,令人扼腕的是,他复盘之后,认为重来一百次,在那天的情况下,他还是会那样做,根本没有一点悔意。
他在心里思索蒋烽开口跟他谈那天的事情,他该说什么。
却不想对方面对他时神色淡然,目无波澜,除了最开始说了两句话,后面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就像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和蒋烽那样被簇拥在人群中间,连领导都得搓手陪笑的大人物一辈子都挨不着边。
副站长陪在身侧,笑容和蔼地指着成排的菜,“每天标配十六道菜,十荤六素,另有两道汤,想吃什么拿餐盘打就行。”说着,示意学生递几个餐盘过来,有眼力见的立马跑去拿。
蒋烽正看菜,两只托盘同时从旁递过来。
殷勤分发托盘的男生愣了一下,“蒋总,用我这个吧,我这有多的。”
蒋烽只看那只握着餐盘的手,没去看人,听见话才抬起头对男生温和笑笑,“没事。”
从那只手上接过餐盘。
系里的酷哥系草单手插着兜站在对侧,乌睫低垂,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来的实验服,勾勒出颀长的身型,阳光下黑得愈黑,白得愈白,一双长腿格外瞩目,活像来拍海报的模特。
这哥们平时不声不响的,有点高冷,本来帅哥就自带隔绝周围人的气场,搞起研究来更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说是脾气差,有人找他帮个小忙他从不拒绝,但绝对不是多热情开朗的性格。
今天怎么忽然这么......热心?
两个都是高挑的帅哥,互相谁也不看谁,一个递了,一个就什么都不说接了,男生眼皮跳了跳,顿觉气氛微妙。
“哦哦。”他紧张应声,喊着“还有谁缺餐盘”抛开。
男生走开,游溯才看向蒋烽,蒋烽嘴角噙着丝笑,低着头,专心选起菜来,没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游溯一样。
见他不看自己,游溯只好出声:“蒋......”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搭话,副站长挤了过来,“蒋总,来,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被挤开的游溯眼睛都瞪大了。
隔着好几个人,暗自恨恨咬牙。
不知道是不是被恭维得很爽,蒋烽对这副站长年近五十沟壑纵横的脸,笑得无比灿烂,长眼睛都看得出他不加掩饰的愉快。
副站长把这归结于,食堂大厨的民间手艺,征服了过惯金尊玉贵日子的大老板的胃。
掏钱的哄高兴了,副站长和领导也笑成了花。
蒋烽身边献殷勤的人极多,游溯就是像找空凑过去说句话都难,见真找不到机会,索性跟在队伍末尾摸鱼,竖着耳朵听他们聊天,没人注意也有好处,游溯想看谁就光明正大看。
看着看着,心下不由一阵感慨。
以前看高富帅,他是羡慕嫉妒恨,为了不被比下去,他骄矜地端着姿态,人穷志不短,他可没输什么,现在么,心态真是不一样了。
看着下饭都香了。
蒋烽动作停住。
“蒋总?蒋总?”话说到一半,蒋烽忽然没了声,像是在走神,副站长奇怪地喊了几声。
蒋烽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来点事。”
“什么事,很重要吗?”
“不是什么大事,”蒋烽含笑回答,神态自然,做出耐心倾听的姿势,“对了,刚才谈到站里想进一批新的进口设备?”
提起设备,副站长来了精神:“对对!”
......
游溯看那边谈得热火朝天,问旁边的同学:“他们晚上住哪啊。”
“住我们宿舍那边吧,那边空房间多。”
“哦。”
下午学生们回实验田那边继续工作去了。
太阳下山,游溯回到站里,停在大院的几辆车不见了。
游溯拉住站里的人问领导他们是不是回去了。
“下午人就走了,市里面有个会议要开七天左右,来我们这里视察是顺便的事,肯定不能一直待这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
游溯觉得恍惚。
虽然什么都没说就跑路的是他,可对方真这么轻易放下了,不在意了,他心里却不是那么好受。
难道,蒋烽来这里,真的只是巧合吗?
游溯心里憋屈,到了梦里难得没了心思认真寻找破解之法。
外面下着大雨,他打听了蒋烽的位置,冒着大雨出了门。
蒋烽听说有人找他,一转头就看到一个淋得湿漉漉的人幽怨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你?”他有些惊讶,“怎么不打伞就跑出来了?”
语气微滞,脸色稍变,转眼却又变作游刃有余的矜淡笑容:“跟周砚明吵架了?他就让你这么——”
游溯三步并做两步,揪住蒋烽的领子用力向下一扯。
风声雨声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蒋烽手里的伞悄然滑落。
他挺立在风雨中,一动不动,任由雨将他名贵的西装毁得一塌糊涂。
游溯忿忿撕咬,梦是他的,梦里的一切也都该是他的,他心里憋闷,拿蒋烽出出气,只能算对方倒霉了。
他看着架势很足,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开始没了力气,到后面全靠蒋烽撑着才能稳稳站住。
蒋烽分开少许,想说话,青年站都站不稳了,却还是极凶地追上来,直到自己彻底失了力气。
游溯穿得薄,一淋雨,衬衫被打湿黏在身上,蒋烽宽大的手掌就隔着薄薄的一层捉着他。
他没想过有男人的腰能细成这样,细成这样却还能称得上丰腴,大概是骨架太细的原因。
没力气,伏在他肩上急促喘气,背上的两块蝴蝶骨就随着对方一起一伏的动作巍巍颤着。
他深吸气,手指拂过对方被雨水黏湿在脸侧的发丝,说:“换个地方,在这会着凉。”
“不必。”游溯抬头,捂着破了的嘴角,蒋烽触及那抹红,目光微闪,有一秒的心虚。
然而游溯根本没注意到,他心情好些了,不过还没完全变好。
“做好准备吧,”他说,“下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世界已然在崩塌。
他心里堵,就什么都不愿意管了,只想意气用事。
“不,我要做一整晚,”游溯嘴角勾着笑,“你今晚别想好过了。”
现实里他不敢拿蒋烽怎么样,可这是他的梦,理论上来说,他想怎样就怎样。
蒋烽愣住一瞬,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后,眼眸倏然晦黯许多,连最后一丝光都被吸走,像是嗜人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