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翊凡，怎么总是这样轻易调动她的情绪。

赵小霜红着耳朵根把饭吃完了，准备休息一会儿就回教室，刚一起身，却看到高玉玉在拐角的另一处，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做什么。

赵小霜没有出声，她不想多管闲事，只是高玉玉在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她的出路，赵小霜只能等着她先走。

不一会儿，拐角处又来一个人，赵小霜隐约听到“细粮票”“菜票”的字眼，她没忍住偷偷探头看了一眼，原来是高玉玉在私下和其他人交易粮票，来交易的人拿着钱和一盒雪花膏正递给高玉玉。没想到高玉玉也是个“不安分”的，自己当班长，还私下做点小买卖，倒是让赵小霜突然发现了她们的共同之处。

等高玉玉她们走后，赵小霜才慢悠悠地回到教室，果然看到高玉玉已经打开那一盒精致的铁皮雪花膏涂上了，离得老远，赵小霜都闻到了那股甜腻的花香，还是百货市场卖五毛钱一小盒的高级货。高玉玉看着得意极了，她周围几个人围着她，叽叽喳喳的想蹭一点雪花膏，高玉玉扣扣嗖嗖地用小拇指甲盖给她们一人抹了一点，就赶紧把盖子拧了起来：“这可是我叔叔刚给我带回来的，太少了，我自己都不够用呢。”

赵小霜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她理解这个年纪女孩子的虚荣心，也没上去戳穿高玉玉，只是抬起手挥了挥鼻子跟前的味道，这花香味实在太过浓郁，加上屋里现在火炉烧着，闻久了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甜腻味儿，赵小霜实在不喜欢。

不巧的是她挥手的动作又被高玉玉看到了，高玉玉瞪了赵小霜一眼：“怎么了？就许你天天用那个破紫草膏，不许别人用高级货啊！”

赵小霜没想明白她怎么把这俩联系到一起的，紫草膏本来就是药膏，又不是护肤的，况且也没有什么味道，赵小霜耸耸肩，没有理她莫名其妙这一句话。高玉玉见赵小霜这个样子，“哼”了一声又把头扭回去了，这次可是她赢了，赵小霜那些人就只配用那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她才是班里最有钱最受欢迎的人。

眼下已经开春，往年的这个时候林建业和林建华已经要在地里追肥和检修农具了，等天气回暖土地解冻，村大队马上就要安排各家各户去犁田、耙地、播种，因此林秀英和林建业再放心不下这两个孩子，也得买票回林家庄去了。

赵小霜第二天和高淑亮请了个假，又头一天晚上就和刘家借了自行车，一家子起个大早，去川阳市百货大楼排队准备买缝纫机。等他们开门挤进去以后，柜台前已经站了四五个人，手里都紧紧地捏着工业券等售货员过来。眼看着还得等一会儿，赵小霜让林秀英和林建业去别的柜台买布料和鞋子，自己在这里排队等着。

售货员过了一会儿，才从仓库过来，手里还拿着对货单，几个人都探头探脑地看着对货单，生怕数量太少自己买不到，好在川阳市的缝纫机最近刚刚运送回来几台，货是有的。

售货员“哎哎”了两声，说道：“别挤别挤，刚核对过数量了，都能买着，排队！”

轮到赵小霜，售货员接过她的专用券，仔细地核对了公章信息和编号，抬头问道：“这是京市的票啊，你对象京市的？来咱们这儿结婚？”

赵小霜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想好怎么解释，智能磕磕巴巴地红着脸胡乱应了两声，售货员只当她年纪小脸皮薄，笑了笑：“最近好多结婚的姑娘过来买机子，三楼还有刚回来的绸缎鸳鸯被和漆木的梳妆盒，都是热销货，你一会儿去看看。”

也不怪售货员这样说，这年头人们都是要结婚了才添置这“三转一响”，缝纫机一般是女方给自己添置的嫁妆，但是工业票不好攒，有的时候要攒上个两三年才够，因此不少家境还不错的男方会提前帮对象把工业票攒好，这样能尽快娶心仪的对象回家，结婚时女方也有面儿。

林秀英刚得知这券是周翊凡给的时候，也问了赵小霜类似的问题，林秀英担心赵小霜不想和周翊凡处对象，那这张专用券就应当退回给人家。赵小霜再三保证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帮忙，并且会按钱给周翊凡折算，林秀英才同意收下这张专用券。

售货员把赵小霜递来的钱票点清，确定无误后，给赵小霜开了两联售货发票，在发票和缝纫机专用券上都盖上川阳市百货的红章，专用券用剪刀剪去一角，递给赵小霜：“等一会儿咱们一块去后仓取货。”

等售货员把排队买缝纫机的人的钱票都一一核算完，赵小霜和其他人才跟着售货员到了后边的仓库，仓库还有一个营业员，两个人一起帮着拆箱子，上线，用碎布头缝线检查，检查机子没问题后才交付。

赵小霜自己是扛不动的，她又跑出去把妈妈和大舅叫回来，林秀英手指略微颤抖地摸了摸乌黑油亮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缝纫机机头，又踩了踩踏板，眼角不自觉漫上了一层雾气。赵小霜也有些想哭，她赶紧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又转过身：“你们看看没问题就行，我去推自行车去，打包的时候记得把机油啥的也都带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