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送走邢芳这尊大佛，赵小霜虽然面上看着没被影响，到底心里还是不舒服的。她本以为川阳市这么大，只要别去庄家附近溜达，一般是不会碰到他们的，没想到刚来一个月，就和邢芳碰面了。

赵小霜长出一口气，索性这辈子和他们也不会有更深的接触了，不要让无关紧要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才是。

眼看着日上三竿，林建华才哼哧哼哧地背着背篓过来，原来他路过市中心的巷子口，见有不少人在买卖东西，林建华就在巷子口摆了会儿，卖出去大半框东西，才过来找赵小霜汇合。

快到中午，工人们也陆陆续续回家做饭了，赵小霜整理了一下剩下的吃食，还有十几斤卤味和十几斤固元膏猪皮冻没卖完，豆泡虾滑和虾油剩的不多，酱焖炸鱼卖的只剩下两包了！

光一上午，赵小霜就挣了六十多块钱，每周日她来这么一趟，又不耽误平时上课学习，比黑市零散着卖还更快，省下的时间可以多做几套题。

川阳市除了西边这条沙河，还有不少从北边襄江分过来的小支流，水域资源比西顺县多上不少，所以川阳市的人们偶尔也能吃点鱼虾解解馋，对河鲜的接受程度更高一些。

不过大规模的养殖和捕捞要到八十年代后期了，这个时候人们的肉食来源主要还是猪肉。沙河从川阳市的西边一路向南流去，部分区域受周围的村大队管，定期有专门的渔船去打捞，但并不是很多，有时候周围几个公社就消化完了，到城里就不剩什么了。而挨着市里工厂的这一段归工厂街道办管，厂里不靠这个挣钱，自然没有专门的捕鱼船，偶尔有人趁晚上捕捞一些是没人管的，但数量也都不多。

加上河鲜腥味儿重，处理麻烦，做起来也得重油重盐重香料，做不好的话肉柴，味儿腥，很多人便懒得花这个精力去做河鲜吃了。

赵小霜不嫌麻烦，她在深市学习的时候，那边沿着海和江，因此学了不少海鲜河鲜的做法，河鲜虽不如猪肉肥美，不如海鲜鲜甜，但是只要处理得当，这些便宜的东西也能迸发出完全不同的美味，不光好吃，还有种独特的滋味，是其他东西完全替代不了的。

等到五月份，河里的黄鳝和蝲蛄虾就到了最肥美的季节，秋季还能抓到肥美带黄的大河蟹、肉质嫩滑的翘嘴鱼和软糯肥厚的胖头鱼，种类繁多，做法也多样。而且河鲜价格低廉，虽然处理起来麻烦，但是利润也高呀。

赵小霜准备以后每周六晚上都到沙河边买点河鲜，除了酱焖炸鱼，还能做香辣鱼块、酥骨鱼、麻辣田螺、椒盐虾蛄、虾酱鸡蛋饼、香煎刀鱼等等，胖头鱼她可以做鱼头泡饼或者剁椒鱼头，最适合周日下酒吃，完全不愁卖。

规划好了以后的“商业发展路线”，赵小霜满心欢喜，邢芳闹事的小插曲也被她抛之脑后。她和林建华商量了一下，准备先回家休息，晚上再去桥洞的黑市卖几个小时，今天的生意就算做完了。

周一早上赵小霜刚到学校，就赶上送信员给机械厂附中投递信件和包裹，警卫大叔收过赵小霜的红梅烟，自然认得这个小姑娘，便大声叫住她：“赵小霜，有你的信件！”

赵小霜接过，是周翊凡的回信，还是寄的挂号信，信封里不知道放了什么，鼓鼓囊囊的。眼看着快上课了，赵小霜也来不及看，直接把信封揣进书包里就赶紧去上早课了。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小霜才有空去看信，她照例拿着用炉火热过的饭盒，去操场后边的筒子楼拐角吃饭，顺便拆开周翊凡的信件，看看里边到底放了什么。

打开信封，居然是厚厚一沓粮票布票糖票，还是全国通用的，比省内票要更加“金贵”，赵小霜有些吃惊，又打开信纸，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周翊凡的回信字数不多，却句句透露着关心。

“赵小霜同志，来信收到，一切安好。近日天气仍凉，做饭时不要用冰水洗，对关节不好，你忙起来经常不按时吃饭，开学后学业想必十分繁重，务必注意身体。随信附粮票布票若干，如缺票证，随时写信给我。另此次回京过年，得一张专用缝纫机券，可直接购买，不必攒工业券。时时刻刻念你，周翊凡。”

看到最后一句“时时刻刻念你”，赵小霜的脸唰一下红到了脖子，这人平时看着不苟言笑的，怎么写信来说的话这么撩人！偏偏他的语句又处处克制，没有超过半分朋友情谊的话，反倒显得是赵小霜反应过度了。

赵小霜的指尖都有点发烫，她生怕别人看见似的，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在这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她欲盖弥彰地揉了揉耳朵，把信纸叠好放了回去，翻了翻那一沓票证，果然夹着一张厚厚的像卡纸一样的蝴蝶牌缝纫机的专用券，盖着京市工业品供应站的红章，背面则写了“盖章有效，过期作废”。

这一张专用券拿去黑市换票都能换一百来斤的粮票，多少人托关系都搞不来，周翊凡就这么夹在信里给她寄过来了。赵小霜心里是又慌乱又感动的，没想到她随口和他说过的话，他都记着，还想办法帮她搞来了这么难弄到的专用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