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老师平时就负责分发粮票,听到赵小霜这么说,有些不高兴:“不可能少领,我们这儿没有多出来的,是不是你们算错了?”
“确实是少了,我们班少拿了六十四斤呢。”
老师面上有些恼火了,他转身用钥匙打开背后的铁皮柜子,拿出一本卷了边的账本:“你自己看,这是上个月的账目,都是按人数和钱数算的,如果少拿了这边会多出来的。”
他用手指飞快地翻着,找到上个月的记录。
“你们班一共交了一百七十九元,一共是九百六十四斤饭票和七十六块八毛钱的菜票,这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别是你们自己弄丢了,想上我这儿补吧!
学校膳食科的账目都很简陋,只简单地记了班级、钱款、票数,平时只要钱数对上,领取人签个字就成了。加上还会有人觉得不够吃,额外多交一些钱来换菜票和粗粮票,所以每个班的钱票数量都不一样,很难核对。
但细粮票是所有人都固定为七斤,每个班级都是按人数来算的,就算不额外交钱也有七斤细粮票,这是全校都统一的。
表格后边有单独一列是用铅笔写的细粮票数目,赵小霜飞速地看了一眼,高一一班,人数三十二,细粮票二百二十四斤细粮票,高二一班,人数二十八,一百九十六斤细粮票,这个数据做不了假。
年轻老师用笔戳着高玉玉的签字:“这都是当时清点好了才签字拿走的,不可能少拿,这都过去一周多了你们才发现少了?”
年轻老师语气不善:“每个班都像你们这样,丢了就过来补,成什么样了?真丢了这么多饭票的话该上报上报,我这儿补不了。”
赵小霜假装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们回去再核对一下,麻烦您了。”
平时粗粮票和细粮票都是混着发的,菜票又比较零碎,一般人就算“贪污”,也只敢偷偷拿几张小额的菜票或者一两斤粗粮票,同学们对账也不好发现。高玉玉一下子就克扣每个人两斤细粮票,赵小霜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还是蠢。
赵小霜刚开始并不想把这事儿闹得太大,毕竟这算是侵吞公共财产,罪名不小。她本来准备忙完这一阵再私下找高玉玉去说这个事儿,虽然高玉玉这人有点毛病,但赵小霜也不想她被勒令退学。没想到她还没声张细粮票的事情,高玉玉反倒诬陷起赵小霜偷钱来了。
赵小霜看看脸色苍白的高玉玉,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着:“开学前两个月,你每个月都扣了大家一斤细粮票,上个月你扣了大家两斤细粮票,菜票我不清楚,咱们班一共三十二个人,光是细粮票这三个月你就扣了一百二十八斤。”
这个年代大家都是省吃俭用,同学们都以为是膳食科缩减,偶有抱怨,说是一个月几乎只有三天能吃上白米饭和白面馒头了,每天只能啃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吃多了胃里都不舒服。本来细粮票就少,没想到高玉玉还私自克扣,这简直要激起民愤了,几个人开始大声要求搜查高玉玉的书桌。
高玉玉光想着怎么诬陷赵小霜了,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桌子会被搜,她着急地跑过去,挡在自己桌子面前:“你们不许碰我东西!”
高玉玉的后桌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她一把推开高玉玉,抽出那个精致的黑皮书包,把里边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就许你搜别人东西,不许别人搜你的?你没有私藏粮票的话,怕什么?”
书包里掉出来的是几本包了书皮的课本,高玉玉舍不得用的铁皮雪花膏,一个铁皮文具盒被磕开了,里边的铅笔钢笔散落一地,还有一沓红色的细粮票从笔记本里掉出来,都不需要数,大概一看就有大几十斤的细粮票,高玉玉自己是不可能有那么多细粮票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学校的饭票和市面上的粮票不一样,一般都是学校自己制作,粗粮票是蓝色的,细粮票是红色的,印刷着“机械厂附属高中”的字样。因此高玉玉贪下来的这些粮票,也只能在学校里交易,没办法到市面上换钱,又怕被人抓到告发,交易起来自然比外边黑市更慢一些。
高玉玉这次看上的的确良衬衫是刚到的新潮款式,袖口还用了浅黄色的布做了收腕,价格不菲,要十二元一件,比赵小霜的那件好看多了!高玉玉上个月拿的细粮票不够换,因此这个月又多拿了一些,上周她已经陆陆续续卖了四十多斤,剩下的还没来得及卖,就被抓了个正着。
高玉玉还要狡辩:“这是我自己慢慢攒下来的………”
高玉玉的后桌眼疾手快地把地上的细粮票拢到一块,飞速地清点了一遍:“细粮票按你给大家发的斤数算,一个月五斤,我们才刚开学三个多月,你就算一口没吃,也不可能有八十多斤细粮票!”
“就是!原来你才是偷盗集体财产的坏分子!”
“道德败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高玉玉的脸也青一阵白一阵,这下她是真的要哭了。高淑亮当然知道高玉玉私下倒腾粮票,眼见这事儿要败露,着急站出来:“高玉玉的细粮票是我让她帮忙保管的,这是老师的细粮票。”
老师的饭票和菜票都是学校补贴的,细粮票是会多一些,大家都知道班长是高淑亮的侄女,帮忙保管也确实合理。
赵小霜又问:“那为什么我们班的细粮票会比其他班少那么多?”
一时间同学们又开始吵闹:“对呀,我们的细粮票怎么比别的班少那么多!”
高淑亮大声喝止,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这一定是膳食科弄错了,同学们,我会抓紧时间去膳食科核对,给大家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