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居然是庄白川,旁边庄白川的爸妈正在和几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说着话,看穿着像是厂里的领导,此时都停了下来,看着赵小霜和庄白川。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蓝色的皮夹克,笑着问:“小川,你们认识啊?”
赵小霜本来被撞到就有点恼火,看到庄白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走路不看路,没长眼睛一样。赵小霜实在是心烦,怎么干点啥都能碰着这一家子,但她是过来给人家机械厂送东西的,今天还是重要的交流会,她也不好当面发火,只能一口气往肚子里咽。还好辛苦做了一早上的点心没掉地上,这咸蛋黄桃酥摔一下就全碎成渣了,她都没法跟徐师傅交代。
庄白川看见赵小霜,也是十分惊讶,他跟中年男人解释这是下乡时候认识的朋友,又扭头扯出一个略带苦相的笑容:“小霜,好巧啊。”
邢芳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赵小霜,脸上挂着假笑,眼底却满是窥察和审视。赵小霜不想理会他们,也假笑着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他们先过去,庄白川却好像很没有眼力见的,弯腰接过了赵小霜手里的柳条筐:“李书记、赵主任,你们先过去吧,我帮她搬一下东西。”
庄白川表现得彬彬有礼,赵小霜碍着这么多领导的面子不好发作,想要从庄白川手里拿过筐子,却被他巧妙地转身避开了,眼看着人越来越多,交流会也马上就要开始了,她还得帮忙摆茶点,实在没时间再跟庄白川纠缠,只好再拿了一筐往会堂里搬。
摆完茶点,台上的大领导已经就坐了,赵小霜赶紧去检查茶水。徐小满的办事效率还挺高,也不像他老子那样沉默寡言的,才十四五的年纪,又是第一次来机械厂,没一会儿就已经和两个年纪小的工人熟络了起来,三个人正拎着铁皮热水壶给第二个大铁桶里灌水,大麦茶已经焖了十几分钟,散发出阵阵谷物的焦香。
赵小霜还得赶回去帮徐师傅做中午的饭菜,她跟厂里负责后勤的领导确认过后,就带着徐小满回饭店了。
赵小霜今天要负责做咸蛋黄肉卷、宝塔脆鳝丝和红焖大虾,肉卷她临走之前已经调好了卤汁,交代给帮厨去做了,肉卷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卤汁调配得好,味道就不可能差,一点都不用操心。
宝塔脆鳝丝却是个极其考验刀工和火候的菜,鳝鱼腥味儿重,处理起来又麻烦,费时费功夫,光说这个划鳝丝就能难倒一片普通厨子。好在这道菜是冷盘,可以提前做好了放着,所以赵小霜有充足的时间去慢慢做。
鳝鱼内脏处理干净了,要先下开水断生,时间不够,黄鳝滑溜溜的不好划、时间太长,鳝鱼肉又容易软,一划就烂。赵小霜盯着煮开的锅,眼疾手快地把嘴巴张开的黄鳝捞出来,丢进冷水里,再把粘液都洗干净,用细刀把鳝鱼肉剔骨,沿着纹路,划成粗细均匀的鳝丝,就可以进油锅炸制了。
炸的火候控制不好外皮容易焦烂,也容易留下腥味儿,要想好吃好看,还要经过“三炸三馏”的工序,就是用不同的油温反复炸三次,第一次是为了定型,第二次是为了逼出多余的水分,第三次就要高温快炸,这是为了让外皮脆化,久放不软,才能叫“脆鳝丝”。
赵小霜另起一个铁锅,用黄酒、白糖、酱油熬了一个甜口的卤汁,用筷子轻轻一搅,还能拉出来细细的糖丝,沿着锅边淋上一圈香醋,只听“刺啦”一声,带着酸的酱汁香味儿就顺着锅边给激出来了。赵小霜趁热把炸好的鳝丝倒进去颠勺,给每一个鳝丝都薄薄地裹上蜜色的酱汁,倒出来摆盘,交叉着摆成尖顶宝塔的形状,这道菜就算是做好了。
鳝丝层层交错,乌褐油亮,咬一口,轻薄的糖壳和鳝丝的脆皮“咔嚓”一下破开,鳝肉紧实细嫩,不带一丝腥味儿,吃起来又有绵柔的甜味儿,又有开胃的酸味儿,带着河鲜特有的鲜美,吃多少都不会腻。塔顶再放上一卷雪白的葱丝搭配,看起来十分大方雅致,整体造型精巧玲珑,完全是一道撑得起场面的菜式。
赵小霜抬头活动了下脖子,看看时间,现在马上到十一点了,咸蛋黄肉卷还在锅里卤着,十二点半才开饭,她只需要等十二点的时候把处理好的大虾下锅,咸蛋黄肉卷切片摆盘就行。红焖大虾吃得就是一个刚出锅的鲜,做太早了容易变凉有腥气,必须要开席之前卡着点做。
赵小霜正要在角落休息会儿,屁股还没沾上小马扎,就远远听到徐师傅发火的声音,徐师傅一向话少,就算生气也很少骂人,估摸着是有什么问题,赵小霜赶紧站起来去隔壁屋找他。
还没等赵小霜走近,她就闻到了一股带着炭火的焦糊味,意识到不妙,赵小霜三步并作两步地挤进去,眼前的风烤炉刚打开,风口冒着一股黑烟,旁边一个年轻的帮厨正惊慌失措地解释着,徐师傅脸黑得像锅底一样,手上还拎着一只外皮斑驳焦黑的烤鸭。
“我就是按您说的那个时间开炉的,鸭子放进去以后我就没有动过……九点半进的炉子,前两天都是这么个时间……十一点开炉,不可能成这样啊……”旁边的帮厨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