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喧天的声音不间断地响，落在封选良耳中却是另一种静声。他实也不必在肃静中才能整顿思绪，然而这会手里拿着扫把，却实在也不好打扫母亲的院落。

眼前的黄地作了黑石板，那一串脚印一直衍伸到殿内。

“封公子，久闻。”

那人一早就认得他，而封选良只晓得这衣装矜贵，人又在寿康公主府，来历只怕不俗。

“怎么不见贵人身边人伺候？选良佩剑来，只怕不妥。”他一面说，一面要把剑鞘摘下。那人略微颔首，一个自称便表露身份。

“本宫自叫他去旁处，剑也不必摘，选良，只管进来吧。”

太子眼中划过一丝赞赏，为着谈话，他特意连身边侍从都隐匿，却不曾想封选良竟先知觉。

未进房中，却已知晓殿内有客。

他略微点头，原本是要借着封选良拉拢姑姑，这会却当真生出照拂的心。

噔——

又是一声，却是尾声。喧嚣止息，四周陡然静得可怖。封选良身子未动，记忆里的那些话却在他耳边炸响，连带他自己的声音也混在其中。

“本宫不与你敷衍，只是素来与寿康公主有情。感念封大人为人，于你，本宫实也盼着叫你少受风声，早立功名......”

说什么有情、感念，想来是要为着朝堂事拉拢。封选良面上不浮动，应答也成体统。

“多谢殿下好意，只是选良方入巡捕营不久，只怕不好轻易变动。”

“本宫也是心切，乱了章程。”太子这话含了歉疚：“也罢，今日只是来见你一面，叫你为难，实在不是本宫的初衷。”

他出现在这里，想来也有寿康公主顺水推舟。封选良不信他，对寿康公主却不肯轻易疑心。

若是应下太子的好意，说不定便能进到军中，只是......

心里一团团的乱，封选良又将眼睛投向半空。不知不觉，他已然习惯将事事说与黛玉知晓，这会到了风波渐起之处，却更盼着她来作那定海珠。

极目远望，可惜望不尽荣国府。黛玉听罢雪雁悄声，自个的心却与封选良想在一处。若是寿康公主有意，想来那太子也算个可靠人物。只是那人心里总别扭，这会说不定正焦灼。

心里惦念，不由得更想走。雪雁眼见着姑娘眼底闪烁，不禁道：“他说今晚还有急事说，却不肯当时告诉我——看来不是急事，是秘密呢。”

“秘密在心里搁得久，也是热烫烫的，烧得人心焦——可不也是急事么？”黛玉含笑看雪雁，见雪雁抿嘴笑，自个的眼眸却有一刹垂落。

若说秘密，身边这妮子不也藏了一个？

眼前古琴虚影一晃，黛玉见雪雁仍是懵懵懂懂。她俩打小长在一处，那些怀疑自存不住。

“姑娘，外面又要下雨，到时候你牵着我的手，我手热呢。”

雪雁没什么知觉，只等着回府的好时候。黛玉见她只望着外面雨雾蒙蒙，笑着点头，却不多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