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影视基地的回廊里就传来一阵压抑的争执。孟瑶站在化妆间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是苏婉助理发来的消息：“孟姐，婉姐说了，只要你把项晴明天拍落水戏的威亚螺丝松半圈，《流光》女二的合同现在就能签。”

“我都说了不帮你们！”孟瑶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你们这是犯法！”

“犯法？”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不屑，“不过是让她摔一下，顶多擦点皮，算什么犯法？孟姐，你可想清楚了，《流光》这资源，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孟瑶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猛地挂了电话。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流光》的女二号，是她做梦都想要的角色。经纪人跟了三个月，对方制片方始终以“咖位不够”为由推脱，如今苏婉一句话就能拿到，诱惑力大得让她几乎站不稳。

可想到项晴昨天淋雨时冻得发紫的嘴唇，想到她平静说出“靠自己才走得远”时的眼神，孟瑶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不是傻子，苏婉的手段有多阴狠，她看得清清楚楚。之前帮着刁难项晴，已经让她夜里辗转难眠，现在要做这种可能伤人性命的事……

“孟姐，你没事吧？”项晴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孟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项晴穿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手里拿着剧本，眼神里带着关切，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争执。

“我……我没事。”孟瑶慌忙把手机塞进兜里，脸颊发烫，“就是……就是跟经纪人吵了两句。”

项晴没戳破，只是举了举手里的剧本：“今天有场我们俩的对手戏，关于白玲劝林晚离开沈家的，我想跟你对对词。”

孟瑶愣了愣，随即点头：“好。”

两人走到回廊尽头的长椅旁坐下。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剧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场戏里，白玲得知林晚的身世后，一边舍不得多年的姐妹情，一边又怕她留在沈家受委屈，劝她“不如离开，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里，”项晴指着白玲的台词，“我觉得白玲说‘重新开始’时，应该是哽咽的，她心里其实舍不得林晚走。”

孟瑶看着剧本，手指在“重新开始”四个字上反复摩挲。是啊，白玲虽然没脑子，却对林晚是真心的。之前被苏婉撺掇着演成了“挑唆”，根本不符合角色的本心。

“你说得对。”孟瑶深吸一口气，“是我之前演错了。”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恳求，“项晴，我能……能重新试试吗？”

项晴笑了：“当然可以。”

孟瑶清了清嗓子，念起台词时，声音果然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晚晚，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留下来只会更难过……我们走吧，去南方，那里暖和，没人认识我们……”她说着，眼眶慢慢红了，像是真的在劝最好的朋友离开。

项晴接戏时，故意别过脸，声音发哑：“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两个角色之间的拉扯瞬间变得真实，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伤感。孟瑶念完最后一句台词，突然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为了一个小角色熬夜试镜，被导演骂“毫无天赋”，是当时同剧组的前辈拍着她的肩膀说“没关系，慢慢来”。可后来，她为了走捷径，渐渐忘了当初的初心。

“孟姐？”项晴递过纸巾，有些担心。

孟瑶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她看着项晴，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谢谢你，项晴。我想明白了，有些东西，比资源更重要。”

项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上午拍戏时，苏婉明显感觉到了孟瑶的变化。一场白玲本该“无意”中透露林晚行踪给沈清的戏，孟瑶却演得犹豫又挣扎，最后甚至对沈清说“我不知道她在哪”，完全偏离了苏婉暗示的方向。

“卡！”苏婉没等导演开口，先皱起了眉，“孟瑶，你怎么回事？剧本里不是这么写的！”

孟瑶抬起头，直视着她：“我觉得白玲不会这么做，她虽然笨，但不会背叛林晚。”

“你懂什么！”苏婉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戏剧冲突！没有冲突谁看？”

“强行制造的冲突，只会让角色像个傻子。”孟瑶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苏姐要是觉得我演得不好，可以让导演换别人。”

现场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一向对苏婉言听计从的孟瑶，竟然敢当众顶撞她。苏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孟瑶的手都在发抖：“你……你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