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半山别墅区彻底晕染开来。
柏油路面干净平整,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在雕花铁栅栏围成的独栋别墅院前。车灯熄灭的瞬间,周遭所有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下晚风穿过香樟树叶的细碎声响,安静得近乎压抑。
车门被推开,微凉的夜风骤然灌进车厢,吹散了车内仅剩的一点暖意。
江奕率先下车,身姿挺拔的男人融在沉沉夜色里,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线条冷硬凌厉。昏黄的庭院路灯落在他精致冷冽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薄凉的唇线,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晦暗情绪,沉沉压在眼底。
他侧身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探进车内,精准地扣住了项晴纤细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项晴浑身一僵,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自己的手。
可江奕的力道又沉又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牢牢攥着她,没有丝毫松开的余地。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带着近乎禁锢的强硬,顺着纤细的腕骨,一点点收紧。
“下车。”
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
项晴被他强硬的力道拽着,不得不弯腰走出车厢。高跟鞋踩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凉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眼底藏满了警惕、抗拒,还有一丝难以掩藏的怯懦。
从傍晚那场暗流涌动的宴会离开后,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全程她都刻意避开江奕的视线,躲着他所有的靠近,可最终还是被他不由分说地带到了这里。
被他拽着往前走的力道很急,项晴脚步踉跄了几下,手腕被攥得生疼,细密的痛感不断拉扯着她的神经。
穿过修剪整齐的绿植花圃,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温暖的室内灯光骤然倾泻而来,驱散了夜色的寒凉。
别墅内部装修极简轻奢,黑白灰的主色调空旷又冷清,偌大的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处处都透着属于江奕的冷漠疏离,没有半点烟火气。
大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响,自动落锁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将项晴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抵达临界点,项晴猛地用力挣扎起来,指尖死死抵着江奕的小臂,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掌控。
“江奕,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颤抖,清亮的嗓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微微回荡,带着浓浓的抗拒。
江奕脚步未停,依旧攥着她往前走了两步,直到站定在玄关走廊处,才缓缓停下动作。他垂眸看着身前奋力挣扎的女孩,眼底晦暗的情绪愈发浓重。
“放手。”项晴再次开口,语气坚定又执拗,眼底写满了戒备,“我要回我自己的住处,我不要待在这里。”
她一秒钟都不想和江奕独处。
自从两人分手之后,他们之间就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恩怨。更何况回国后她亲眼看着江奕处处维护苏婉,俨然把苏婉当成了唯一的偏爱。
项晴觉得江奕心里是恨她的。
江奕低头,视线落在她奋力挣扎的小脸上,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排斥,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松开,嗓音低沉冷淡,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今天太晚了。”
窗外夜色深沉,漆黑的天幕上连星光都寥寥无几,早已过了深夜。
“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你回去。”
这话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退让。
可落在项晴耳中,却依旧是无法接受的禁锢。
她用力甩开他略微松懈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脊背微微绷紧,像一只受到惊吓、竖起尖刺的小动物,满眼都是防备。
“我不想待在这儿。”
她重复着这句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更多的却是极致的疏离,“江奕,我要走,现在立刻。”
她不敢和他单独相处。
不敢面对这个误会重重、满心恨意,却又曾占据过她整个青春的男人。
看着她极致抗拒的模样,江奕眼底的温度一寸寸褪去,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副避他如蛇蝎的样子。
空气瞬间凝滞,冰冷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疯狂蔓延。
江奕眸色骤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长腿一步跨出,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等项晴反应过来,他伸手猛地扣住她的腰肢,带着强势的力道将她拽回身前。
项晴惊呼一声,身体骤然失重,后背狠狠贴上了冰冷坚硬的玄关墙面。
微凉的墙壁贴着单薄的衣料,刺骨的凉意瞬间裹住了她的后背,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牢牢困在墙壁与他的怀抱之间,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江奕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将她彻底圈在自己的方寸之地里,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男人温热的呼吸尽数洒落在她的额间,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是独属于他的味道,熟悉又让她心慌。
近距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强大的气场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四目相对,他深邃的黑眸死死锁着她躲闪的眼底,里面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戾气、不甘,还有一丝藏得极深、让她看不懂的滚烫情愫。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薄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沙哑的质感,裹挟着刺骨的凉意:“项晴,你在害怕我?”
简简单单五个字,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她确实怕。
怕他眼底的冷漠,怕他无声的恨意,更怕这独处的氛围里,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会轰然翻涌而出,打乱她所有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