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晴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不敢直视他过于深邃灼热的目光,偏过头,下颌绷得紧紧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颤抖,字字清晰:“我不是怕你,我是不敢相信你。”
“不敢相信?”江奕低声重复,尾音带着浓浓的嘲讽,眼底的冷意更甚。
项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鼓起勇气抬眸,迎上他冰冷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和季云霄,从头到尾不都是站在苏婉那边的吗?”
他替苏婉解围,为苏婉撑腰,带她出席宴会,关系在旁人看来十分暧昧。
“你们所有人都偏向她,我孤立无援,我自然不敢相信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积攒的无奈。
她记得太清楚了,当初苏婉在宴会上告诉她一切。
苏婉说,当年她和江奕亲眼看到项晴移情别恋,爱上了别人,狠心抛弃了深爱她的江奕,远走他国。
也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分手,加上彼时江奕奶奶病重离世,双重的打击彻底压垮了那个骄傲张扬的少年。
他在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被最爱的人抛弃,孤身一人熬过了最黑暗的时光。
所以这么久以来,项晴一直以为,江奕心里是极致恨她的。
恨她的薄情寡义,恨她在他最难的时候,转身离开,辜负了他所有的真心。
听完她的话,江奕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最可笑的笑话。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冷笑,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了数年的深情与隐忍,还有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他盯着她澄澈又懵懂的眼眸,看着她眼底满满的误解与疏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良久,他压低嗓音,用极尽郑重,又带着滚烫偏执的语气,一字一顿地砸进她的耳膜:
“难道你到现在,都看不出来?”
“我爱的人,从来都只有你,是你项晴。”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的一声。
项晴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尽数停滞。
温热的呼吸萦绕在耳畔,男人低沉滚烫的话语,带着极致的认真,穿透了层层误解与隔阂,狠狠撞进她的心底。
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瞳孔微微放大,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愣了足足好几秒,她才猛地回过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瞬间涨得发烫。
荒谬!
太荒谬了!
怎么可能?书中她可是被江奕杀死的!
项晴几乎是本能反应,抬手用力抵在他的胸膛上,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推开了他。
巨大的力道让两人瞬间拉开距离,江奕顺势后退半步,依旧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情愫浓烈得化不开。
项晴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再次抵上墙壁,她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澄澈的杏眼里满是震惊与不解,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在开什么玩笑?”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有慌乱,有错愕,更多的却是极致的不敢置信。
她死死攥着掌心,指尖微微泛白,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过往的种种画面,回荡着苏婉当初的话语。
“江奕,你不是应该恨我吗?”
她抬眸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茫然:
“当初是我辜负了你,是我先转身离开,让你承受了分手的打击,又恰逢奶奶离世,让你孤身熬过低谷。”
“你恨我薄情,恨我背叛,恨我弃你于不顾,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怎么会……爱我?”
她一直活在“江奕恨她”的认知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所有情绪。
可此刻,他一句滚烫直白的告白,彻底击碎了她坚守已久的所有认知。
让她猝不及防,心慌意乱,彻底乱了方寸。
客厅的暖光静静洒落,落在少年冷冽的眉眼上,冲淡了几分周身的戾气,只剩下沉淀多年的隐忍与深情。
江奕静静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水雾与迷茫,心口的钝痛再次蔓延开来。
恨吗?
他不是没有恨过。
他恨过她的狠心,恨过她的决绝,恨过她不问缘由的离开,恨过她从头到尾的一无所知。
可所有的恨意,究其根本,都源于深入骨髓、从未消减的爱意。
爱而不得,误解缠身,深情被掩,才滋生出了那些极致的隐忍与冷漠。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慌乱的小脸,低沉的嗓音里,藏着压抑了数年的隐忍与缱绻,缓缓再次开口: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我只是……爱得太累,也等得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