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落地灯光柔和地铺洒在空旷的客厅里,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凝滞又焦灼的氛围。
项晴的呼吸还乱着,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江奕那句沉淀了数年的告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彻底搅乱了她多年以来根深蒂固的认知。她怔怔地站在墙边,后背贴着微凉的墙面,指尖微微发颤,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冷冽、周身气场强大的男人,心底的迷雾层层翻涌,混乱不堪。
在她的印象里,这几年的江奕,是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科技新贵,是手握庞大商业帝国的上位者。他永远冷静自持,步步为营,眉眼间尽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旁人从未见过他有半分软肋,更别提这般极致又滚烫的深情。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他人生里的一段过往,是他所有痛苦的源头。
可此刻他眼底的隐忍、疲惫与偏执,真实得让她心慌。
“爱我?”项晴轻声呢喃,嗓音干涩沙哑,带着茫然的破碎感,“可你这些年不是一直都和苏婉在一起。”
她无数次见过他对苏婉的温和迁就,见过他为苏婉撑腰解围。加之他的书中人设,让她如何相信,他心心念念的人,自始至终是自己?
江奕看着她眼底的迷茫与不解,心口积压多年的郁结骤然被狠狠撬动。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藏在黑夜深处、从不对外人袒露的脆弱与执念,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半分。
他没有继续争辩,只是薄唇紧抿,漆黑的眼眸深邃得不见底,里面盛着数年无人知晓的孤寂。
沉默几秒后,江奕缓缓松开了抵在墙壁上的手。
他直起身,高大的身躯褪去了方才强势的禁锢感,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压抑与落寞。他侧身转身,迈步走向客厅最内侧、一面被厚重米白色帘布彻底遮挡的墙面。
那一块区域在偌大的客厅里格外突兀。全屋皆是极简通透的装修风格,唯独这一面墙被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帘布垂落整齐,常年不动,像是刻意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项晴的目光下意识跟着他的身影移动,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与好奇。
下一秒,江奕修长的手指抬手,指尖捏住帘布边缘,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用力一扯。
“哗啦——”
轻薄的帘布顺势滑落,垂落在地面,扬起极轻的风声。
随着帘布彻底坠落,一整面墙的光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暖亮的灯光之下。
项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瞬间写满了极致的错愕与震惊。
空荡荡的白色墙面上,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精致的挂画,密密麻麻、整整齐齐,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
而照片里的人,清一色,全是她——项晴。
无数张照片层层叠叠,铺满了整整一面高墙,从墙面顶端一直延伸到接近地面的位置,密密麻麻,无一空缺。
绝大多数都是青涩稚嫩的中学模样。
有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高马尾,低头趴在课桌认真刷题的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侧脸,眉眼干净温柔;有运动会上跑完八百米,弯腰扶着膝盖喘气、脸颊通红的她;有课间和同学说笑,眉眼弯弯、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还有傍晚放学,背着书包走在林荫道上,背影轻盈单薄的侧影。
照片的角度大多隐秘又小心翼翼,明显是偷偷抓拍的,每一张都保存得极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折痕,被主人细心珍藏了无数个日夜。
除了年少的旧照,也零星夹杂着几张近几年的照片。有她出入剧组的侧拍,有她出席活动的画面,甚至还有几张她住在出租小屋的日常模样。
这些她早已遗忘的瞬间,这些无人留意的细碎过往,被人悉数收集,妥帖珍藏,拼成了整整一墙无人知晓的深情。
震撼如同潮水般瞬间将项晴彻底淹没。
她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怔怔地望着那满墙的自己,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轻缓无力。
尘封多年的细碎回忆,顺着一张张熟悉的画面,疯狂翻涌上来,铺天盖地席卷了她的心神。
原来那些年少时偶然察觉到的、莫名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些无数次不经意间捕捉到的、少年隐秘的目光,从来都不是她的错觉。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将她的整个青春,小心翼翼收藏了数年。
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轻轻吹进来,拂动着散落的帘布,也吹动了空气里凝滞的酸涩。
江奕背对着满墙照片,静静伫立在光影里,背影孤冷又落寞。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平日的凌厉,只剩下满身疲惫与沧桑。
多少年了。
从年少心动,到被迫分离,再到独自打拼的无数个日夜,这一墙照片,是他漆黑岁月里,唯一的光。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疲惫,字字沉重,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你看到了。”
简单三个字,藏尽了所有隐忍。
项晴缓缓抬眸,眼底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轻轻发颤:“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拍的?”
“中学,还有后来的每一年。”江奕垂眸,视线落在一张张青涩的照片上,眼底泛起淡淡的柔光,又迅速被深沉的苦涩覆盖,“分开之后,我没人可念,没什么可盼,唯一能留住的,只有这些照片。”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缓缓道出了那些项晴从未知晓的过往。
“你以为分手后,我只是单纯恨你、怨你。可你从来不知道,和你分开的那半年,是我这辈子最灰暗、最不堪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