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意气风发的年纪,他拥有满腔热忱,拥有明目张胆的偏爱,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和喜欢的人岁岁年年,相守一生。
可突如其来的分手,如同晴天霹雳,打碎了他所有的憧憬。
彼时的他,尚且来不及消化失恋的痛苦,来不及追问半句缘由,至亲的奶奶骤然病重离世。
至亲离世、挚爱离开,双重的毁灭性打击,彻底压垮了尚且年轻的他。
“奶奶走的那天,天很冷,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老房子。”江奕的声音极轻,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最狼狈的过往,“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精神恍惚,情绪彻底失控。后来去检查,医生说我患上了重度抑郁伴随焦虑,需要长期吃药、定期复诊,需要靠着药物稳住神志。”
项晴心脏猛地一揪,尖锐的酸涩瞬间刺穿胸腔,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从未想过,当年的分手,竟然给江奕造成了这么重的伤害。
“苏婉确实陪在我身边。”江奕坦然开口,没有丝毫遮掩,解开了项晴心中多年的执念,“所有人都以为,是她陪我走出低谷,以为我对她有情,连你也这么觉得。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她只是恰好出现在我最狼狈的时刻,仅此而已。”
这世间万般陪伴,皆抵不过心底执念之人的分毫身影。
苏婉的温柔体贴、悉心照料,能安抚他一时的孤寂,却填不满他心底空空落落的缺口。
“支撑我熬过那些夜夜难眠、靠着药物度日的灰暗日子,支撑我咬着牙一步步站起来的,从来不是苏婉。”
江奕抬眸,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泪眼朦胧的项晴,眼神真挚又滚烫,带着数年不变的执念。
“是这一墙照片,是回忆里的你。”
是年少时那个温柔干净、照亮过他整个青春的项晴,是他藏在心底、从未放下的执念,支撑着他没有彻底沉沦在黑暗里。
他逼着自己清醒,逼着自己振作,逼着自己步步打拼。他从一无所有的低谷爬起,一步步打拼,攻坚克难,白手起家搭建起属于自己的科技版图,缔造出旁人仰望的商业帝国。
世人皆赞他年少有为、天赋卓绝、心性坚韧,无人知晓,他所有的披荆斩棘、负重前行,所有的野心与坚持,最初的初心,不过是想变得足够优秀,足够强大,强大到有一天,能重新站在她的身边。
看着项晴眼底汹涌的震惊与愧疚,江奕薄唇微扬,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缓缓道出埋藏心底多年的误会: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我从前一直以为,是你喜欢上了别人,是你嫌弃我当时家境普通、一无所有,嫌弃我出身寒微、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所以才毫不犹豫地和我分手,决绝离开。”
他低声诉说着自己多年的揣测与自卑,语气里满是自嘲:“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那时候不够出色,不够强大,没有足够的实力稳稳站在你身边,留不住我最爱的人。”
数年以来,他所有的偏执、冷漠、隐忍,皆源于这份深深的自卑与遗憾。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弄丢了年少挚爱。
项晴站在原地,泪水终于控制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心底五味杂陈,酸涩、心疼、愧疚、委屈,层层交织,彻底将她包裹。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巨大的、双向的误解。
她以为他因被背叛、因亲人离世而恨她入骨。
他以为她嫌贫爱富、另寻所爱,弃他而去。
两人隔着数年的光阴,隔着重重误会,互相揣测,互相煎熬,硬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的时光。
江奕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簌簌滑落的泪水,心脏软得一塌糊涂,积压多年的郁结悄然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缱绻。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温柔又郑重,轻声说道:
“还有那次,网上爆出你私生活混乱、暧昧不清的黑料,全网谩骂你的时候。我每天看着那些诋毁你的言论,心如刀绞,却不能明目张胆为你澄清。”
他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那是这灰暗数年里,为数不多的欢喜:“直到后来,你和项昊一起出面,在镜头前坦然澄清,说那个和你同行的人,是你的亲哥哥。”
说到这里,江奕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释然与庆幸,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一刻,我真的太开心了。”
压在他心头数年的一根刺,骤然拔除。
这么多年,他心底始终有一根软肋,始终介意当年那场无疾而终的分手,介意自己以为的“她爱上了别人”。
无数个深夜,他看着墙上她的照片,都会忍不住酸涩难过,反复揣测,反复内耗。
可当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那个人不是她的心上人,只是她的至亲兄长时,积压多年的执念与隐痛,瞬间消散大半。
原来,她从来没有背叛过他。
原来,当年的离开,从来都不是因为移情别恋。
这一刻的轻松与欣喜,是他数年以来,从未有过的真切。
满墙年少光影,一室经年深情。
项晴望着眼前隐忍数年的男人,望着这一墙被珍藏的青春过往,她有些心疼这个守着一墙回忆,靠着执念撑过黑暗岁月,被误会困住数年,独自熬过所有苦难的江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