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卷进了杨壑深声势浩大的家人圈?这下好了,初次见面就这么劲爆,就算杨壑深相信关杨是自找的,你猜他家里其他人会不会信?
“要不,我还是给他道个歉吧?”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得看主人,好歹是亲戚,江临岱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你为什么打他?”杨壑深没表态,先追问道。
这让他怎么说?说你堂弟公然要撬你墙角,还打算霸王硬上弓?
江临岱卡壳了,实在是难以启齿。
杨壑深于是转身看秘书。
秘书这回不敢胡乱说话了,生怕江临岱真是连杨壑深也惹不起的人物,于是斟酌了下措辞说:“我们老板对这位江先生那个……心生爱慕,一时情急表达方式有些不当,所以……这位先生反应有一点点……大?”
看脸色,杨壑深已经懂了。
“转告关杨,我下周带人回家,让他自己去和我妈解释。”杨壑深一锤定音。
车库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像渐强的音符,最终将冷白的光晕投映在熄火的黑色轿车上。引擎的低鸣沉寂下去,车内顿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
江临岱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反复摩挲着安全带的边缘。他看着窗外熟悉又每次都觉得格外有压迫感的别墅门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杨壑深,”他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我那个见到奶奶第一面,要说什么?”
驾驶座上的男人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他。杨壑深今日穿着比平日稍显休闲,但深色羊绒衫依旧衬得他肩线平直,气质冷硬。他目光落在江临岱微微绷紧的侧脸上,那里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几乎能看到细微的绒毛因为紧张而战栗。
“第三遍了。”杨壑深开口,声线是一贯的低沉平稳,没什么起伏,“你别紧张。”
他伸手,指节分明,带着车内暖气的温度,轻轻碰了碰江临岱的后颈,“放松。他们不是评审,更不是洪水猛兽。”
他的触碰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江临岱脊背窜过一阵轻微的颤栗,却也奇异地安抚了那过度紧绷的神经。
江临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脑海里那些混乱的、属于过往破碎记忆的碎片驱散。
“我知道,”他小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就是……怕给你丢脸。”
杨壑深收回手,推开车门,“你站在这里,本身就是给我长脸。”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你不知道我妈多怕我会孤独终老!”
江临岱跟着下车,初冬傍晚的凉风拂面,让他精神稍振。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杨壑深身后,走向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大门。门廊灯温暖明亮,却照得他心头愈发忐忑。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并非佣人,而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暗红色的中式褂子,脸上带着殷切又和善的笑容,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自家孙子,精准地落在他身后的江临岱身上。
“可算到了!路上堵不堵?”奶奶的声音洪亮,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江临岱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脸上瞬间扬起排练过无数次的、弧度完美的笑容:“奶奶好,我是江临岱。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康健,笑口常……”常开的“开”字还没出口,就被奶奶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打断了。
老太太直接拉住了他的手,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笑眯眯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旁边面无表情的杨壑深,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道:“哎哟,这么俊又这么乖的孩子,壑深,你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你平时太凶,强迫人家来的?”
一瞬间,江临岱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开场,冷淡的,审视的,礼貌而疏离的,唯独没有这一种。直接的、带着亲昵调侃的、完全将他纳入自己人范畴的……维护?
他怔在原地,忘了呼吸,忘了接下来的台词,只能呆呆地看着老太太布满皱纹却异常温暖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
杨壑深似乎对奶奶的语出惊人早已习惯,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应道:“奶奶,您看他那胆子,我强迫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