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恋变成姐弟,你是怎么做到跨度这么大的?”高禹洲跷着腿,身子靠后,鞋尖一点一点踩着地板。
高耀文作文还没写完就走了,说是和几个朋友约好了一起打球,他走得太快,高禹洲本想让他顺带把垃圾一起带下去,刚追出病房,就看见那浑小子已经跑过拐角。
最后,扔垃圾的任务被韩山领取,等韩山拎着垃圾出门,高禹洲才提出疑问。
剥得十分完好的橙子摆在桌面,温玉君把橙子掰开两半,吃了一片就递给高禹洲。
高禹洲接过橙子,却没打算吃,他抽了张纸巾,把橙子摆在纸巾上,听温玉君说:“我陪她闹着玩的。”
高禹洲说:“行吧,我可是给了加班费让她来陪你的,不管你俩怎么闹,聊些什么,都给我开开心心的。不然我这钱就算白出了。”
温玉君瞥了一眼高禹洲,说:“我不需要人陪。”
高禹洲瞧着温玉君那一本正经的样,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他掏出手机给韩山发了个红包,对面秒收。
聊天页面就这么明晃晃摆在温玉君面前,高禹洲摆了摆手机,说:“你不想要人陪也来不及了。”
温玉君看着手机聊天页面,韩山持续的三条消息发过来。
束鸭:感谢老板.JPG
束鸭:请领导放心,三小时加班我一定坚守岗位。
束鸭:敬礼.JPG
温玉君抬手拍拍着石膏的那只腿,略微有些无奈:“你说我等会去厕所,是当着韩山的面单脚蹦跶过去,还是抬手让她扶我过去?”
高禹洲这时才反应过来,确实有些不妥,他迅速进行补救。
一楼等电梯的韩山收到信息。
一洲:这里有我在,你回去休息吧。
电梯到了,韩山向边上让位,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戴着黄色针织帽,身后的护工推轮椅出电梯,韩山只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
不到半分钟,高禹洲的信息又发过来。
一洲:如果你方便的话,最近这一个星期咖啡厅下班之后,帮我给温哥送个晚饭。
韩山回复的话打了一半,信息又过来,似乎是怕她拒绝,高禹洲七零八碎说了许多。
一洲:车费报销,餐费也报销。
一洲:他一个人在医院待着,也没人聊天啥的,给你算加班,你陪着他吃完晚饭再走。
韩山把打了一半的话删掉,迈开步伐往医院外走,走出医院大厅,才给出回复。
束鸭:放心,我不会拒绝的。毕竟我的贫穷,早就超出了你的想象。
天色早就暗了,广城冬季的夜晚干冷,韩山今天没戴围巾,中心医院门口的公交站风很大,她习惯性地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
第二日,天气回暖,气温也回升。
韩山如约而至。
小桌上摆着菜,两人吃饭吃不了太多,三个菜已经足够。
温玉君吃饭的时候很安静,连咀嚼的声音都很小。
韩山习惯性观察人,不过两天就捏住温玉君的味蕾。
温玉君饮食偏于清淡,基本不太吃辣,对蔬菜极致喜爱,吃菜总比吃饭多。
今日菜里有一道糖醋里脊,韩山并不委屈自己,平日里三道菜,在把握住温玉君的喜好里,总有两道也是自己爱吃的。
可这道糖醋里脊,并不符合温玉君口味,是今日韩山在餐厅打包,看隔壁桌的一对情侣吃得很香,没忍住买来试试。
可温玉君夹了一块又一块,他那样清淡的味蕾,喜爱酸甜口?
韩山对此不太理解。
糖醋里脊被清盘,韩山吃完饭就离开,并不知道温玉君那晚喝了很多杯水,蹦跶着地去了许多次洗手间。
中间有一次还碰到了韩缪。
这层病房,也有伤到腿要拄着拐杖走路的病人,也有腿上打着石膏,只能蹦跶的年轻人。
韩缪看着扶墙单腿跳到病房门口的温玉君.
那姿势说不上优雅,可就是这说不上优雅的姿势,温玉君做出来,就是有股别具一格的味。
温玉君这个人少年期顺风顺水,别人有的他有,别人没有的,挥挥手也就能有。但并不认可不劳而获,曾经没有高位的架子,现在也没有落魄的劲头。
韩缪回想起第一次听到温少名号,是在贵市一个发展落后的小城镇。
那年的雨季格外漫长,厚重乌云压顶,暴雨下个不停,洪水淹没城镇。大城市的救援总是去得快些,而一些小城镇和乡村,孤立无援的时间总特别漫长。
当时的韩缪还没走上现在的位置,只是一个刚毕业的籍籍无名的实习生,知道消息后,立马报名去当了志愿者。
灾难来临的时候,大家总是拧着一股绳。
大城市不缺救援物资和志愿者,韩缪跟着一帮年纪偏大的叔叔去了周围的小城镇。
水流湍急,稍有不慎就会被冲走,韩缪腰间绑着绳子从救援充气艇跳进水里,救起在水中扑腾的小男孩。
也是那天,一大波的救援物资如夏日烈阳,顶着暴雨来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小镇。
救援艇下水,一伙人穿着统一的马甲,冲得很猛,带队的是一个少年,看上去年纪很小。
韩缪在水面碰到过他们几次,听见那伙人喊他——温少。
大暴雨连着下了两天,救援工作进行得很缓慢。
宜舀镇有一段地势很低,长坡十字路口变成了水流湍急的河口,稍有不慎就要吞人。
建立在十字路口下边的幼儿园在河流对面。那幼儿园五层楼,只有最顶的两层还露在水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