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小孩里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五岁,被两位老师带领,拥挤又有秩序,最顶层的教室里,连哭闹都格外小声。
救援队试过许多种方式,充气的救援艇开不过去,往过游的人不到半路就会被水流冲走。
不是急着要把小孩带出幼儿园,而是幼儿园的物资大多数都被洪水冲走,已经很多天没吃一顿饱饭,连干净的水源都没多少了。
大型无人机都在市里,这边用不了无人机送物资,要等人送过来也来不及,更别说那边也急着用。
一堆人尝试办法的时候,嘈杂声中,韩缪抬头,看见一辆比其他充气艇大了一倍的红色充气救援艇,带着一堆救援物资,顶着汹涌的水流往下冲。
岸上惊呼声未停,韩缪看着那艘充气艇在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撞上马路中间的红绿灯,硬生生地停在了那。
有个人影腰间绑着根绳子,不带犹豫地一跃而下。
少年不惧风浪,没穿救生衣,身姿像海豚,逆着水流,如势不可挡的波涛。在周围喧闹的哄乱声和尖叫声里,从水中跃起,双手把住幼儿园露出水面的那半截阳台栏杆。
他湿透的散发疯狂滴水,扒着栏杆的那只手被雨擦伤,因为长时间泡水导致伤口有些发炎。
但少年并不在意,他就那样半边身子趴在栏杆上,视线对上教室里探头观望的小朋友,扯开湿透的刘海,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小崽子们,哥哥给你们送吃的来了。”
幼儿园的小朋友瞪着大眼睛看他,明明雨还没停,天依然昏暗,眼前人穿着橘黄色上衣,浓墨的瞳孔闪着光,好似耀眼夺目的烈阳。
卡在十字路口红绿灯那的充气艇,被人拽着绳子用尽全力拖到幼儿园。
之后,那辆红色的充气艇带着骄阳,顺着水流落入最低处,好几个小时才得以上岸。
时隔好几天,那是韩缪第一次认真打量那个少年,他从充气艇上下来,长得很高,湿发被随意地撩到后头,露出过分帅气的一张脸。
有个人影从人群中冲出来,韩缪也被推开。
那人冲上去给了少年一拳,张嘴就骂:“温玉君。你疯了?”
韩缪是在那个夏日认识的温少,是在那个暴雨连绵的傍晚,知道了他的名字。
那个盛夏,温玉君还不到十七。
时间已然过了三年,温玉君的眉眼比少年期更为锋利,明明都到了病房门口,却迟迟不推门而进。
一个年轻人打着石膏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一个不小心拐杖就掉了。
韩缪看着温玉君跷着腿弯腰,这姿势很难保持平衡,温玉君就腾出只手抓住病房门把手借力,弯下身子去捡。
璞玉浑金,淑人君子。
——这是韩缪以前对温玉君的印象。
现在亦然。
拐杖再次回到年轻人手里,年轻人说了声谢谢,拄着拐杖离开。
温玉君正准备推门,面前落下一道阴影,他扭头对上韩缪,笑问:“值夜班?”
韩缪嗯了一声,视线扫过温玉君打石膏的脚,打趣道:“温少大晚上的做康复运动?”
温玉君气笑:“你见哪个病人做康复运动,不用受伤的那只腿,反用健康的那只腿?”
韩缪神情正经:“你比较特殊。”
温玉君懒得理他,压下把手,又听见韩缪说:“最近几天来给你送饭的小姐姐,是不是你头像里的那位?”
门被推开,温玉君跳着回床,给韩缪丢下一句,“少好奇。”
广城天气多变,太阳只停留短短两日,医院大厅放着新闻。
六号台风蝴蝶来势汹汹,带来连绵不断的暴雨天气,让赶期末的学子们哀声怨道。
高二学子高耀文被暴雨拦住步伐,距离期末考不到三天,他临时抱佛脚的希望被硬生生阻拦。
温玉君对此也颇有感言,毕竟少赚了三天钱。
对此,韩山表示,风雨无阻准时到达,温公子该给个好评呢。
高禹洲给出五星好评,给韩山加了奖金,随后给温玉君发信息。
——要珍惜兄弟给你制造的机会。
温玉君吃着韩山买的烤排骨,给高禹洲回复:“哥没白疼你那么多年。”
收到信息的高禹洲:“……”
挺好的,别人谈恋爱废人。温玉君还没谈恋爱,倒是挺费兄弟的钱。
温玉君对此毫不理会,住院的这段时间没法打工,他在网上接了几篇翻译工作,养伤的日子里也没停下活。
韩缪连着几天从门口经过,都能看见温玉君垫着两个枕头坐着,腿上放着他从办公室翻出来的老牌笔记本,大部分时候都忙到凌晨。
这天,韩缪叩门,打断忙碌的温玉君。
“你再这样下去,腿好了,眼睛也该废了。”
病房里的大灯早关了,温玉君怕打扰到隔壁的老爷爷休息,晚上只亮着电脑的光。屏幕的白光从下巴蔓延到鼻梁,形成分界线。
走廊的光蔓延进来,又被门口的韩缪遮住大半,他盯着温玉君说:“你想到时候转战眼科?”
温玉君缓缓抬头,平淡地瞥韩缪一眼:“嘘,你的呼吸吵到我了。”
“……”
“今天怎么没人来送饭?”
温玉君放在键盘上的时候滞了两秒,并不明显,但依然被韩缪看清。
“今天雨太大,我没让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