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跃再次醒来时,窗帘缝隙透进来一束金色的光。他伸手拿起手机一看——11:46。转身一瞧,果然,身侧空空如也。这个时间,陆洵也都快赶上午休了。
走也不说一声……
蒋跃心里嘀咕着,把手机丢到枕边,撑着床起身,脚刚沾地,浑身就像被卸了劲,脚软得差点跪下去。他一手攥紧床沿,一手扶着腰,嘴里絮絮叨叨道:“混蛋、王八蛋、f**k、sh*t、asshole、草、丢、陆洵也你巴嘎!”
他拖着身子走到客厅,昨晚的“战场”已被陆洵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原本放地毯的那块区域空荡荡的,他顿时想起那块还未组装完的滑板,走近一看,板面上竟完整无缺地挂着四个轮子。
蒋跃纳闷地伸出食指,轻轻拨动,轮子轱辘轱辘往前转,听起来顺畅得很,心里那股起床气稍稍淡了些。
等他绕屋溜达一圈重新回到卧室时,被子上一阵持续的嗡鸣引起他的注意,他拿起手机点下接听,音筒里传来一阵低沉而平稳的男性嗓音。
“还没醒?”陆洵也问。
“刚醒。”
“我下午不用出诊,等会儿过去帮你洗地毯。”
“好。”
陆洵也说的等会儿似乎与蒋跃理解的有些出入,直到他饭后洗漱完,仍未见陆洵也的踪影。
他闲着无事,走入书房内,开始着手装修事宜。
这个书房原本是主卧,他因为更喜欢次卧的布局,平时都是在次卧休息。主卧则被他改造成书房。
里面摆放着一张大型办公桌,桌上有两台显示器,一块数位板,这些原本是他赖以谋生的家伙,连同行李箱里的笔记本,饭桌上的ipad。以前他也曾工作过一两年,后来忙到压根没时间滑板踢球,觉得没意思,索性辞掉,这些设备便成了闲置。直到丁皓找他接单,他的电脑和数位板才得以“光荣复工”。
去东市的时候,他和丁皓、龚一舟已经把装修方向聊过几轮,如今只剩下一些细节需要落实,得趁这几天抓一抓。他打开酒吧的草图,按照之前商讨出来的修改意见,一笔一画开始调整。
半个小时过后,门铃响起。
蒋跃关上书房的门,快步走到玄关处开门,两人寒暄几句后,陆洵也脱掉外套,抬头望向蒋跃,忽而问道:“吃饭了么?”
“吃了。”蒋跃点点头。
“刷牙了?”
“刷了。”
“有刷干净吗?”
蒋跃深刻怀疑,陆洵也问自己吃没吃饭只是一个幌子,真正想确认的其实是他是否有在认真刷牙。心里由衷佩服陆洵也对他牙齿的操心程度。
他托着腮,乖顺地应答道,“很干净,巨干净,超级干净。”
陆洵也解开手腕上的扣子,袖子一层一层往上卷,露出一节结实有力的臂膀。
蒋跃见他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手指白净而光润,显然不像干家务活的人,也不知道洗没洗过地毯,于是不放心地问:“用不用我帮忙?”
陆洵也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淡淡道:“不用。”
“行吧……”蒋跃从椅子上起身,“那我去书房画图了,有事喊我噢。”
陆洵也将地毯搬到浴室,蒋跃家里的卫生间不大,地毯铺不开,他只好立在墙边,用花洒打湿,挤上几泵清洁剂。
但他没经验,清洁剂挤多了,用刷子猛刷几下后地毯满是泡沫,冲水的时候犯了难——老小区水压低,花洒出来的水慢吞吞地,冲五分钟后发现根本冲不干净而且花洒无处固定,一个人实在不好操作。
他站在浴室里,左右张望一圈,最终选择轻轻叩响书房的门。
门从里侧打开,蒋跃站在门口,手机贴在耳边,跟陆洵也比了个“嘘”的手势。
陆洵也向内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大书桌,书桌左侧有一扇落地窗,窗前放置了一张懒人沙发,沙发旁则是一列书架,阳光透过白色窗纱洒进来,让整个空间看起来静谧又柔和。
咔嗒——
蒋跃顺手合上书房的门,示意陆洵也稍等片刻,转身走到客厅茶几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语气逐渐进入工作状态:“吧台最好还是按上次定的那个尺寸。长边6米,短边3米,台面进深0.8,内侧预留1米宽的操作通道,这个尺寸是够的……”
陆洵也见他正忙,只好独自返回浴室,一手举着花洒冲,另一手拿着刷子刷。就这样折腾十来分钟,蒋跃才慢慢悠悠晃进来,倚在门口看热闹似的揶揄道,“怎么,搞不定?要不要我搭把手?”
陆洵也抬眸看着他:“过来帮我拿下花洒。”
蒋跃轻哼一声,手里接过花洒,像个浇花的园丁般浇了一会儿,随口问道,“你早上去上班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睡得太沉。”陆洵也答。
蒋跃抬眼,思虑片刻。反复在脑海中检索记忆碎片,但却仍旧一片空白。
“有吗?”
“有。”
“有吗?”
“有。”
“好吧。”
蒋跃想了想,又问:“那我昨晚没装完的那俩滑轮呢,是你帮我装上去的?”
“嗯。”
“你还会这个?”
“就按你昨晚的方法,也不难。”
至少比洗地毯容易。
陆洵也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过你最好再检查下,别到时摔了。”
“我看了,挺好。”蒋跃说。
“也许我们可以买台地毯清洁机。”陆洵也话题一转,望向蒋跃道:“你觉得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蒋跃就来气,一肚子气。
他拿起花洒猛地冲陆洵也划拉一下,咬着后槽牙骂咧道:“我让你停,你偏不听……”
水花在半空滋成华丽的弧线,精准地溅在陆洵也身上,陆洵也下意识往后闪了闪,肩膀和脖颈仍落下几滴细碎的水珠。
“别闹。”陆洵也说。
“还说我闹??”
蒋跃再次将水花喷过去。
陆洵也无奈关掉花洒,放下手里的刷子,起身拂去衬衫上的水珠。抬头发现蒋跃不知何时坐到洗手台台面上,姿态恣意得像个在花园里浇花的退休老大爷。
陆洵也走到蒋跃身前,一个离蒋跃非常近的距离,以至于蒋跃不得不抬头望着他。那件浅蓝色衬衫因为沾了水已变成深蓝,深深浅浅的水痕贴在陆洵也结实的肌肉上。
“这回不嫌脏?”陆洵也看着洗手台的台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