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时，蒋跃正拿着电动牙刷，嘴里满是泡沫。他含糊说了句什么，又转身回去浴室。

陆洵也没听清，大概是让自己进来之类的。他换好鞋后径直走到洗手间，倚在门框边观察。

蒋跃瞄了他一眼，手指按下电动牙刷的暂停键，“干嘛，要洗手？”

他给陆洵也挪了挪位置。

陆洵也挤了两泵洗手液，仍旧是七步洗手法里里外外清洗一遍。沥干水后，目光不经意扫向洗手台——丝毫不见牙线的踪影。

“你没用牙线么？”陆洵也问。

蒋跃含水将嘴里的泡沫吐干净，指了指台面上的冲牙器，“这不就是？”

“冲牙器清理不干净，必须用牙线卷。”陆洵也说。

“还好吧，一舟安利给我的。”蒋跃抽出纸巾抹了一把嘴，“我觉得挺干净的。”

陆洵也听完面色一沉，肃然道：“我认为你有必要先明确一件事情，谁才是你的正畸医生。”

蒋跃眉头微蹙，眼里闪过一丝不满，“人家好歹也戴过牙套，怎么瞧不起人呢……”

“你不信我？”

“不是……”蒋跃解释道：“你不知道托槽有多容易卡食物，大块残渣就是得用冲牙器才能冲下来，牙线太细了。而且最近太忙没时间，用冲牙器比较快……”

“冲牙器只能作为辅助，并不能替代牙线使用。你白天没时间就罢了，晚上刷牙前必须用牙线。”陆洵也再次强调道。

蒋跃拗不过他，随口答应着：“好好好，下次下次一定……”

“重刷一遍。”

“可我都刷完了。”蒋跃辩驳道。

“不行。”陆洵也毫不让步。

“我很累，今天特别累……”蒋跃说。

“这是你自己的牙齿，蒋跃。如果你想省事，就得承担脱矿、龋齿、牙龈萎缩甚至牙周炎的后果。我不希望你矫正结束后牙齿状况比原来更糟。”陆洵也声音低沉，直视着蒋跃。

蒋跃心里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眼睛微微瞪大，声音也抬高几分：“我又不是没刷，我也没说不用牙线，我只是今晚不想用而已，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我没发火。”陆洵也冷冷地说，“这是事实，你昨天不用今天不用，明天更不会用。这是自律性的问题。”

说完，他转身离开，“我走了。”

蒋跃站在洗手池前喘了几口怒气，随即气冲冲走出浴室。

陆洵也正站在玄关穿鞋，眼见蒋跃走出来，站在他前方，气呼呼踢掉他的鞋，又拉着他回到浴室。

蒋跃打开镜柜，抓出那盒几乎没用过的牙线卷，带着一股闷闷的怒气把镜柜拍回去——

啪！！

陆洵也确认镜面没被摔碎后，又望向蒋跃。

蒋跃瞪了他一眼，拉出一小段牙线。本就不熟练的手，此刻因为怒火攻心更显笨拙，穿丝引线的动作极为生硬，偶尔还会把牙龈卡出血。牙线太软，后牙视线不佳，又总被弓丝挡住。费了好一会儿功夫，他才勉强清理完5颗牙面。

陆洵也见状轻叹一口气，拿起蒋跃手中的牙线，丢掉。

蒋跃又瞪了他一眼。

“牙线不是这么用的。”陆洵也平淡道。他重新打开牙线盒，取出一段大约50-60厘米的牙线，左手中指快速绕上好几圈，将牙线缠在指尖上，另一端在右手中指上绕一圈固定。

“张嘴，看着镜子。”

蒋跃虽气恼，听到陆洵也让他张嘴，还是听话地张开嘴巴。

陆洵也从最基础的“无托槽牙面清洁”教起，演示了一遍如何使用牙线——

“像这样，不要太用力。牙线拉锯式进入牙缝并深入牙龈沟内，呈C字形沿牙面由下至上滑动……”

“嗯，知道了。”蒋跃抬手，想接过他手中的牙线，陆洵也却挪开牙线，“转过来，对着我。”

？

对着你，我怎么照镜子？

蒋跃抬眼看了他一瞬，目光茫然，但还是转向左边，面对着陆洵也。

“抬头，张嘴。”

陆洵也的手指灵巧娴熟，将沾着口水的牙线绕到自己右指，同时左指放出一圈新的，重复刚才的操作，“每段牙线最好只用一次，不要反复使用。”

过了好一会儿，蒋跃才恍然明白——陆洵也是打算彻底帮他清理一遍，原先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身体一软，不有自主往陆洵也身上靠。

“站好。”陆洵也低斥道。

蒋跃乖乖站直，仰头张嘴，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陆洵也。这个姿势过于被动，像是被人桎梏在怀中，动弹不得。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陆洵也眉骨深邃，鼻梁挺直。神情专注时，连睫毛都显得分外淡漠疏离。

蒋跃的下牙没有托槽，清洁相对容易些。上牙尤其是后槽牙因视线不佳、弓丝阻挡并不好操作。陆洵也三两下解开绕在右手食指上的牙线，将使用过的那端割断，另一只手捻住牙线一端穿过弓丝，再慢慢引入牙缝。

牙线深入间隙时，他不可避免地碰触到蒋跃的唇角，有时是舌头。蒋跃会在他碰触到的刹那，立即将舌头往后弹翘起来。

很轻，很软，很灵敏。

有那么一瞬令陆洵也回想起杏仁影院那天晚上，眉眼间越发凝重深沉。他卡顿了下，而后不动声色继续往下操作。

牙线从蒋跃的后槽牙间带出细小肉渣，陆洵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牙线举到蒋跃眼前，“不是说刷干净了？”

蒋跃脸一下子烧起来，尴尬得无地自容，只好咽了咽口水轻声说：“我还是自己来吧……”

“站好。”陆洵也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蒋跃挺直腰杆，再次将脑袋往前靠了靠，见陆洵也拈着他使用过的牙线，指尖沾的也都是自己的口水，想起他这人有些洁癖，小心翼翼询问道：“不脏么……”

陆洵也低眸瞥了他一眼，目光冷咧如冰霜。

“你不清理干净自然脏，食物会在你的牙缝里腐烂、发臭、形成牙菌斑，吃多少口香糖都无济于事。”

蒋跃听完眉眼下敛，耷拉着一双狗狗眼，看上去有些委屈。

后槽牙不好操作，陆洵也很快用完手上的牙线。他取下后，再次扯出一段新的，一圈一圈往食指上绕，嘴里还不忘念叨一句：“有时间踢球，没时间用牙线。”

蒋跃原本还在盯着他泛白的指尖发呆，听到耳边冷不丁传来这么一句，转而扑哧一笑，抬头望着陆洵也，目光皎洁又明亮——

“你怎么知道？谢衡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