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跃再次醒来时,是被尿憋醒的。
他侧趴在被子上,陆洵也沉沉地压着他后背。他想起身却无法动弹,浑身上下只有腿是自由的。
蒋跃蹬了一下腿,被窝里传来一阵闷闷的铃铛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折腾一宿也就算了,睡觉还非要抱着,抱着也就抱着,现在连脚上的铃铛都不让摘。一觉醒来,浑身哪哪不舒服。混蛋!
蒋跃心里腹诽着,一边费劲从陆洵也怀里挣脱出来,好不容易才得以从床边爬下,扶着墙慢慢挪去厕所,解决完后又回到卧室。
刚进门,陆洵也已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便问蒋跃道:“你去哪了。”
“尿尿!”蒋跃没好气地说,“你睡觉别抱着我,不舒服。”
蒋跃骂骂咧咧钻回被窝内,脚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匍伏前进发出零散的声响,他在陆洵也和墙之间挤出一块小位置,整个人缩进去,刚要合眼时,身后人却再次覆上来,严丝合缝贴在他的后背上。
陆洵也握住蒋跃手腕,轻晃两下。与之而来的,还有那新一年自然升起的朝阳。
“最后一次。”
“……”
“……”
“……”
元旦假期,蒋跃几乎没有出过门,脚上的铃铛响彻家里每一处角落——有时在床上,有时在浴室,有时在餐桌,有时在地毯。
叮铃叮铃,接连不断。
久了,那声音钻入耳朵挥之不去,连梦里都开始出现幻响。蒋跃不禁开始后悔这个一时兴起的念头,原本是想给自己找找乐子的,如今看来却更像是在找罪受。
可恶,便宜了陆洵也。
陆洵也与他待了两天三夜,直到第三天早上,才换上整洁的衬衫与外套准备出门。
出门前,他走到床边坐下,注视着熟睡中的蒋跃。
蒋跃侧趴着,面朝墙壁,右手伸直,左腿大剌剌地跨在被子上,脚腕上还扣着那枚脚镯,睡姿相当豪放。因常年滑板踢球,蒋跃的腿比五官更有男性的粗粝感。小腿修长而匀称,腿部肌肉紧实有力,脚背横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
陆洵也目光灼灼,眼底涌起一股原始冲动。他用虎口握住蒋跃足弓,掌心一点点收拢,拇指沿着脚踝轻抚,克制地轻挑了下脚腕上的铃铛。
此时,蒋跃眉头紧蹙。
睡梦里的他,正在一片空旷无垠的大草坪上踢球,球在脚下飞快滚动,风掠过耳侧,脚下触感不知怎的竟愈发沉重。他低头一看,那颗球已然变成一条粗长大蛇。他扰了蛇的冬梦,蛇身缓缓苏醒,顺着他的足弓攀缠而上,越缠越紧,吐出的蛇信子擦过他的脚踝,带起一阵令人发麻的寒意。下一刻,蛇头倏然昂起,血盆大口骤然张开,直直朝他咬上来——
蒋跃猛地缩脚,眼睑瞬间睁开。
他急促喘了几口热气,喉结上下滚动,缓了一小会儿方才意识到这只是个梦。
“怎么了?”陆洵也问。
蒋跃坐起身,声线里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睡意:“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陆洵也伸手顺了顺他的后背,“梦见什么?”
“我在踢球……踢到一条蛇……它缠着我的脚……还要咬我……”蒋跃皱着脸回忆道。
“……”
陆洵也语气平静地向他解释道:“你的腿伸到外面,压着被子,我怕你着凉,顺手替你盖上。”
蒋跃抬眼看向陆洵也,这才注意到他早已换上外出的衣服。
“你要走了吗?”蒋跃问。
“今天鹿尔有门诊,我过去一趟。”
“哦……”蒋跃还没彻底缓过神来,下意识展开双臂朝陆洵也要了个抱抱,“再见。”
陆洵也轻抚着他的后背,语气轻柔地安慰道:“给你点份早餐?”
蒋跃摇摇头,半晌后声音发软地问:“那你还回来吗。”
“不了。”陆洵也说。
“做完就跑,很无情哦。”蒋跃半开玩笑道,声音听起来却闷闷地。
“做多对你无益。”陆洵也揉了揉他的脑袋。
蒋跃猛地锤他后背一拳,声音陡然拔高:“你才知道啊!”
陆洵也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