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烂泥吧气氛正热，人也渐渐多起来。丁皓绕着场子走了一圈，从舞池边缘到吧台，视线在人群里来回扫，却始终没见到蒋跃的身影。
而卡座这边，已然热闹成另一番景象。
裴渡、龚一舟这桌来了三位性格爽朗的女孩，酒意上头后提议和他俩舞拳。
裴渡闲来无事爽快答应，接着转头看向龚一舟：“我不会。”
龚一舟愣了下，气笑道：“你不会还答应？”
裴渡不急不慢卷起袖子：“你现教我现学，猜拳能难到哪里去。”
丁皓这时候挤过来，走到龚一舟身旁问：“有看到蒋跃吗？”
周围太吵，龚一舟没听见丁皓的话，只顾着给裴渡解释规则：“你就先握手，前摇跟着音乐走四个节拍……”
丁皓使劲晃了晃龚一舟胳膊，抬手捂在他耳边吼：“有看到蒋跃吗！”
龚一舟摇头，嘴里仍不停给裴渡说道：“不是这样，手指方向相同才算猜拳赢家胜，输家喝。手指方向不同，你还要继续重复以上步骤……”
丁皓一时间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回答自己，还是冲着裴渡。他扫了一眼卡座上的人，发现陆洵也同样不在，继而又一次大声发问：“陆医生呢！回去了？！”
裴渡随口接道：“在外面，接电话。”
“那蒋跃呢？”丁皓再次纳闷道。
裴渡看向丁皓，耸耸肩。
龚一舟倏地抬手在裴渡面前晃了晃，“有在听吗哥？输了你也得喝，别赖。”
裴渡冷笑一声，“谁赖。”
丁皓见他俩一门心思全在舞拳上，默默转身：“你们玩吧玩吧……”
他正准备离开，却被其中一位女生抬手拦了下来。
“别走啊小老板。”女生笑着招呼道：“你们仨一队，正好凑六人。”
丁皓笑着摆手婉拒，随即点开和蒋跃的语音框，快步走到酒吧外。
…
烂泥吧附近的停车场内。
昏暗不清的沃尔沃紧闭着车窗，车内酒气弥漫，夹杂着人体的汗味，又闷又热。
蒋跃坐在陆洵也腿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鬓角上。整个人还未从方才的疼痛中缓过神来，胸口起起伏伏，半张着口吸气、呼气。
陆洵也靠在椅背上，低头扫了眼胸前，几道鲜红的抓痕从锁骨延伸至胸口，激起一阵热辣的刺痛。
“指甲该剪了。”陆洵也说。
蒋跃眼窝泛红，眸底噙着生理性泪水。
但这并非爽的，是疼的。
他开始懊恼方才的冲动。
陆洵也的体型比他大一截，平日里节奏多由对方掌控，自己则处于被动一方。如今难能上位，他自然也想占据主导权试试。谁曾想，车上没油。
可机会难得呀！
一时间竟鬼迷心窍，如今想来反倒得不偿失。
蒋跃仰起头，大吸几口不新鲜空气，喉咙上下滚了滚，“算了。”
“确定？”陆洵也抬眸望着他。
霎时，车内响起一阵嗡嗡的震动声。
蒋跃望向副驾驶位上的牛仔裤，伸手往旁边够了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看了看屏幕，随后朝陆洵也比了个“嘘”的手势。
刚接通，丁皓的大嗓门呼之欲出：“你去哪了？我怎么没看见你？”
“喝多了，出来透透气。”蒋跃面不改色道：“怎么了？”
通话间，陆洵也自下而上打量起蒋跃。
蒋跃找借口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神情自若得近乎坦荡。即便当着自己的面，也仿佛刚才一切未曾发生过，而他也好似一阵透明空气。
“不会喝断片了倒在哪个角落里吧？”丁皓说。
蒋跃轻笑了笑，“哪能啊，酒量没这么差过。”
“后台有醒酒药，实在不行自己去拿啊。”
“好，我现在回去。”
蒋跃挂断电话，手掌撑着座椅，刚想慢慢往副驾驶上挪。陆洵也倏地屈膝，将他往前一簸，连带着卷腹起身，双手反撑在身体后方。
臀/下霎时失去支撑，蒋跃慌乱地攀住陆洵也的肩骨，喉间溢出一声不自主的娇喘，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肌肉里，力道比刚才还重。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连呼出的酒气都撞在一起。
陆洵也鼻尖轻蹭了蹭蒋跃颈侧的冷汗，“平时也这么敷衍我的？”
蒋跃伏在他的肩头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随即张口朝他耳廓咬去。
这一口咬得有气无力，反倒是疼得蒋跃连牙齿都在打颤，他在他耳边低声骂了句：“坏蛋。”
蒋跃语气发软，落入陆洵也耳中倒像是调情。他安抚般地揉了揉他的腰胯，“还继续吗。”
蒋跃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了，回去吧。”
“回家。”陆洵也说。
“你想回去了吗？”蒋跃反问。
“嗯，明早要开会。”
蒋跃点开手机显示屏一瞧——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那你叫个代驾吧。”
“你呢。”陆洵也问，“跟我一起？”
蒋跃没说话，神情有些犹豫。陆洵也见状，问道：“你打算跟到今晚打烊？”
“那倒不用。”蒋跃说。
陆洵也低头看了眼手表，“我家十二点门禁。”
蒋跃笑出声，“那我回杏仁小区睡。”
陆洵也沉默了几秒，方才说道：“你现在跟我回家，我便答应让你搬回杏仁小区。”
蒋跃瞬间直起身，两眼发光：“真哒？”
“嗯。”
“不会骗我吧？”蒋跃将信将疑。
“那算了。”陆洵也淡声道：“当我没说。”
“回回回……你快叫代驾。”蒋跃督促道。
他顿时精神抖擞，三两下爬到副驾驶位上穿好衣服，嘴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上个月天天下雨，也不知道家里潮不潮，回去得先开窗通通风，被子也得拿出去晒晒了，再洗一下四件套什么的……要不还是先约个清洁阿姨收拾一下吧？”
“你觉得如何？”蒋跃问陆洵也道。
“可以。”
陆洵也刚说完，蒋跃猛然张开胳膊主动抱了下他：“谢谢你，陆洵也。”
“谢什么。”陆洵低声说着，伸手回抱住他。
“很多，所有。”
听起来像是告别。陆洵也不得不提醒道：“我只是答应让你回去，没让你明天就走。”
“我知道。”
“回去后，我们还是要见面的。”
“好。”
“每周都要。”
“好。”
蒋跃线上跟丁皓交代好后，便跟着陆洵也一同回西米小区。
两人一路无言，蒋跃降下车窗透气。风一吹，胃里的酒精开始上头，晕乎乎的，心思仍旧沉浸在那场美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