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酒吧内，蒋跃端起桌子一杯威士忌酸，饮下一口。

他坐在第一次遇见陆洵也的位置，目光看向吧台边的一处座位——两人第一次相见那天，陆洵也便坐在那里。此刻椅子空着，视线里只剩下一名调酒师。

调酒师看着面生，长相却颇为俊逸。身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肌肤。他站在吧台里侧，不笑时眸光清冷疏离，与酒客搭话时，脸上又会浮起温润柔和的笑意。

蒋跃不知为何，一时间竟觉得他与陆洵也有几分相似，只是更爱笑些。一旦敛去神情，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端起酒杯，径直走到吧台前，坐到方才那张空椅上。调酒师目光扫过蒋跃手中的空酒杯，最后才落在蒋跃的脸庞上，“先生，还要喝点什么吗？”

“Negroni。”蒋跃说。

“好的，稍等。”

调酒师收走蒋跃放在桌上的旧杯，换上一盏新的，往里夹入冰块，将盎司夹在指间，利落地开了一瓶金酒，沿着杯壁落入盎司，再反手倒入酒杯中。

蒋跃手肘撑在吧台上，掌心托着脸，目光跟着他娴熟的动作游走。这人很瘦，腕骨线条分明，小指一侧的骨节微微突起，清晰可见。蒋跃随意扫了眼他胸牌上的名字——

李酒？

“你叫李酒？”蒋跃问。

“嗯哼。”李酒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转手又倒入一小杯红味美思。

“真名？”

李酒笑了笑，“很像假名么？”

“挺特别的。”蒋跃说：“你来多久了？”

“半年吧。”

难怪……

蒋跃自从去年年底在这里认识陆洵也后，便再也没来过，不认识也正常。

李酒将一小块橙皮落入杯中，把酒推到蒋跃面前：“尝尝。”

“难怪我没见过你。”蒋跃喃喃道。说完，他饮下一口，苦味与柑橘的气息在舌尖漫开。

“也许见过呢。”李酒笑道。

蒋跃看着李酒的唇动了动，却没听清他说什么。待咽下那口酒后，才开口问：“你说什么？”

李酒摇摇头，朝舞台的方向指了指：“今天有互动演出。”

蒋跃顺着他手指方向望过去，一位身姿妖娆的男人走到舞池中央。那人蒋跃认识——小辣，杰克酒吧的气氛担当。

舞池边的人越围越多，很快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蒋跃索性起身，朝舞池走去。

他挑了一处高位的角落，既不至于被人挤到，视野也开阔。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小辣跳得火热张扬，频频与酒客互动，蒋跃也看得起劲，竟不知身后何时多了个人。

倏地，蒋跃眼前一黑。

有只手从他身后伸上来，掌心严严实实挡住他的目光。

蒋跃眉头微蹙，下意识抬手去扯开那只没有分寸的手——脏不脏啊，就敢往我眼睛上放。

指尖刚触上那只手腕，鼻尖掠过一缕似曾相识的气息，蒋跃蓦然怔愣在原地。

手上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还有袖口残留的清洁剂香味……

陆洵也？？？

但是……

他怎么会在这儿？

不可能吧……

蒋跃还没想明白，下一秒，那人手腕收紧，将他往身侧一带。蒋跃没站稳，踉跄着撞进对方结实的胸膛。

这一下，蒋跃几乎得以确认。两人厮混小半年，对方胸膛靠上去是什么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蒋跃扣住他的手腕，想把那只手拽下来，问个究竟。偏陆洵也像是跟他较上劲似的，掌心压得更紧。蒋跃拗不过，索性换个法子。

他不再挣扎，只是偏过头，鼻尖蹭着他的衬衫往上探，摸黑亲了一口，恰好吻在陆洵也的下颌。

陆洵也站着没动，可那只遮在蒋跃眼睑上的手，还是轻微地颤了颤。蒋跃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变化，唇角勾起，软声软语道：“认识吗，哥哥。”

热情，轻浮，油嘴滑舌。

陆洵也敛着眸，视线落在蒋跃那张小巧的嘴上。他的唇形偏短，唇瓣却生得饱满。浅浅笑开时，只够露出六颗小钢牙，反倒令人滋生一种想一探究竟的冲动。

而那抹刻意为之的笑意，因牙齿矫治的缘故，比原先又多出几分娇翘，勾得人心口发紧。偏偏这牙还是他亲手一点点矫出来的，一想到这儿，陆洵也心底一阵烦躁，怎么压也压不住。

而另一边，舞姿妖娆的小辣，早在与周围人互动时便注意到蒋跃这边的动静。一轮互动结束后，趁着换人的间隙，从舞池中央一摇一摆走过来。

辣先是打量一番陆洵也，随后用一种闽南腔调在蒋跃身侧打趣道：“不得了阿，跃仔，这个很帅哦。”

蒋跃听出来小辣的声音，咧开嘴问：“多帅？”

比起蒋跃的问话，小辣最先注意到的是他那八颗布灵布灵的小钢牙。

“噢哟，你去整牙啦？”小辣惊诧道，“怪不得这么久不来，我还以为你收心转性了呢……”

虽然这两者一点关系也没有，蒋跃还是接话道：“哪能呀……”

“感觉怎样？我也在考虑要不要做矫正……”小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