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跃呆呆地望着她，之前他只在陆洵也办公室里见过沈院的照片，如今真人站在眼前，依旧如照片里温雅从容，只是比以前消瘦不少。

沈桢朝他笑了笑：“你是蒋跃，蒋先生吧？”

“对。”蒋跃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手惴惴不安地揣着，心里莫名一阵慌乱。

说到底，眼前这人不仅是鹿尔的院长，更是陆洵也的母亲。有这层关系在，再正常的寒暄都难免令他多想。

沈桢看出他的拘谨，语气温和道：“上次你来复诊，我见你走路一拐一拐的，洛青说是脚扭伤了，现在还好吗？”

蒋跃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放松下来，“已经好多了，不严重。”

他说完，又礼貌补了句：“谢谢沈院关心。”

“那就好。”

沈桢点点头，顺势往旁边空位坐下，又与蒋跃闲聊了几句。诸如戴牙套后有无不适？平时吃东西习不习惯，牙齿目前的矫正效果是否满意、医护服务是否到位之类的话题。

她的神情始终温和有礼，似乎只是一次常规的回访。可蒋跃仍旧有些坐立难安，尤其沈桢每提到“陆医生”三个字时，他的心脏都会咯噔两下。

两人正聊着，五号诊室的门骤然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像一阵白色的风，又倏地顿在走道上一动不动。

蒋跃余光扫过去，呼吸也跟着停滞下来——是陆洵也。

上次见到他还是在杰克酒吧，如今再次相遇却是这般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情形，蒋跃下意识攥紧牛仔裤，连同坐姿都显得有些僵硬。

陆洵也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转身朝三号诊室走去。

三号诊室内，洛青正在给患者更换橡皮链，陆洵也走了进去，点开就诊系统查看了下，转而对洛青说道：“我来吧。七号诊室还空着，你先去准备下一位患者。”

洛青愣了两秒，低头看看自己做到一半的操作，一度以为是否自己操作失误，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又抬头看着陆洵也，疑惑地答应道：“……好。”

她摘下手套，从诊室里出来，走到前台，拿起台面上最边上的一份病例，目光扫到姓名那栏时，发现上面写着非常响亮又熟悉地两个大字——蒋跃。

“……”

洛青缓缓抬起头，往候诊区寻找蒋跃的身影。看到他正坐在角落边，刚想开口，又瞧见他旁边还坐着沈院，甚至跟他有说有笑的。

洛青脑袋嗡地一下。

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秘密。

怪不得沈院前两天会突然问她蒋跃的复诊情况。

洛青张开口，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又看了眼前台的同事。

前台的护士正忙得焦头烂额，百忙之中抬眸看向洛青，又扫了台上排着队的患者病例：“没拿错，下一位是你手上那份。”

洛青又默默把嘴闭上。

说，还是不说，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拿着病例朝候诊区走过去。

“沈院。”她先规规矩矩打了声招呼，随后才看向蒋跃：“蒋先生，请跟我去七号诊室就诊。”

洛青的出现像一阵及时雨，蒋跃心怀感激站起身，和沈桢礼貌道别：“那沈院，我先过去了。”

“嗯，去吧。”沈桢朝他笑了笑。

蒋跃跟着洛青一路往诊室走，刚才悄悄松口气，可还未松到底，又突然想起——

接下来要见的，是陆洵也。

蒋跃心里不禁再次忐忑起来。

这诊怎么就这么难复呢……

七号诊室里灯光明亮，蒋跃躺在牙椅上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陆洵也才快步走进来。

“这个月牙齿有无不适的地方？”陆洵也一进来便直入主题，连招呼都省去了，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牙齿情况，尔后陆洵也换上手套，俯身，打开照明灯，拿起口镜和探针检查蒋跃的口内情况。

检查持续了一两分钟，陆洵也骤然停下手中动作，“下牙有牙结石。”

他的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低沉，冷淡，甚至还有几分审问的意味：“这个月没认真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