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衬衫打量一番蒋跃,“你是老板?”
“合伙人。”蒋跃答道。
他刚从外面走回来,正好撞见14号桌闹出的动静,环视一圈也没见到丁皓和龚一舟的身影,索性自己先上前处理。
“是哪里招待不周么,先生?”蒋跃礼貌询问道。
花衬衫一把拿起桌子的白兰地,气冲冲地推向蒋跃:“我钱花了,你们给我瓶假酒是怎么回事?”
蒋跃顿了顿,接过花衬衫递来的酒,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假的。
多半还是秦飞搞的鬼。
蒋跃瞬间厘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这事处理起来却颇为棘手。
过错方确实在酒吧这边,道歉赔偿是少不了的。可一旦认了酒吧售卖假酒的说法,传出去生意也会受到影响。倘若不认,对方闹到工商局那边,酒吧也免不了停业整顿。
与此同时,围观的群众也越来越多。
蒋跃朝着后场的方向冲小杨使了个眼色:“去拿个新杯子。”
小杨人机灵,瞬间明白蒋跃的意思。
他让霄云立即去找丁皓和龚一舟说明情况,自己则和蒋跃先稳住场面,为后续处理争取时间。妥善安排好后,小杨将一个干净的酒杯递到蒋跃面前。
蒋跃慢悠悠地倒了一点假白兰地入杯中,心里祈祷着这酒最好只是灌的水。他轻晃了一下,随即抿了一口。
酒入口中的瞬间,蒋跃拧起眉心。
“这酒正不正,不用我多说了吧?”花衬衫冷笑道。
蒋跃看向一旁的小辛,小辛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道:“是、是在吧台拿的,刚刚也确认过酒标和批次……”
“这味道明显就不对阿。”花衬衫道朋友在一旁帮腔:“谁知道你们中间动了什么手脚。”
“就是。”
“就是。”
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涌过来,将14号桌围得水泄不通。
蒋跃将酒咽到肚子里,刚想开口,丁皓已从人群中挤进来:“抱歉各位,我是这间酒吧的负责人。”
丁皓看向花衬衫一行人,“事情我们马上核查清楚,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核查什么,这酒还能是我讹你们不成?”花衬衫指着小辛吼道,“他开酒,我喝酒,假的,我吐出来,就这么回事。”
蒋跃听完花衬衫这话,怒拍了下大腿——草,我怎么没想到。
“你们现在的感受我完全理解。”丁皓说:“为表歉意,今晚这桌的费用我们先行退还,但我们绝对、绝对没有售卖假酒的意图。此事我已经报案了,但请不要误会,报警不是针对您,而是我们需要查清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的问题。”
丁皓神色坦荡,语气从容,一番解释下来既揽下酒吧的过失,又撇清故意售卖假酒的嫌疑。
花衬衫与朋友不由得面面相觑,适才那剑拔弩张的气势开始动摇起来。
丁皓又继续说道:“不管怎样,这酒都是我们的责任。酒吧的损失我们自行承担,你们要走投诉渠道我也完全配合。只是前厅人多嘈杂,劳驾几位移步后场,我也好和您协商下赔偿的事宜。”
花衬衫狐疑地打量他一番,这人敢报警起码在态度上已经说明一切。况且,酒吧管理出了问题又与他有何干系?等会警方来了说不定还得配合调查,净是些麻烦事,还不如趁早拿钱走人,横竖没吃亏就行。
顷刻间,花衬衫拿起桌上那瓶白兰,“走呗,我们后场聊。”
…
丁皓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处理起来干净利落又迅速。在全额退款的基础上,丁皓又向花衬衫追加了三倍的赔偿金,这才总算将风波彻底压下去。
后面警方调了酒吧的监控,查了一番发现并不存在员工偷梁换柱的行为。那就只剩一种可能——这白兰地在入库前就已经是假的了。
是供应商那边出的问题。
丁皓翻出采购记录,这家酒水供应商是新合作的,平时都是由秦飞负责对接。他立刻让人把从这家供应商进的所有酒挑出来,从里面抽出几瓶试了下。
真假参半。
局面瞬间复杂起来。
秦飞经手的供应商不止这一家,孰真孰假不可能每一瓶都打开来试。
次日,酒吧贴出停业三天的公示。
警方这几天顺着秦飞的社会关系盘查了遍,发现这人早在南市的时候便因赌博欠了巨额高利贷,也一直在被放贷的人追债中,怀疑他正是因此才选择铤而走险的。
而秦飞除了与供应商勾结,私下收取回扣外,还偷偷将店里的高档洋酒倒卖出去,此前公司账目对不上的事儿终于也找到源头。
事情虽然渐渐明朗起来,可后仓里的酒却成了丁皓的烫手山芋。除了那批查出问题的酒之外,其他酒究竟有没有被秦飞动过手脚,恐怕只有秦飞自己才清楚。
“真是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
丁皓盘腿坐在地上,看着满仓库的酒长长叹了口气。
龚一舟走到冰柜前,打开柜门道:“别叹了,来瓶冰啤酒解解气?”
“喝冰可乐吧。”蒋跃说:“可乐起码是真可乐,这酒可就不一定了。”
“哈哈哈哈草。”丁皓被逗乐了,笑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蒋跃耸耸肩,“这么愁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丁皓脸上的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秦飞这个王八蛋,找到他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龚一舟拿着三瓶可乐走过来,一一递给丁皓和蒋跃后,自己也盘腿坐到地面上:“警方去他的住址找过了,人跑得无影无踪,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丁皓拉开可乐的易拉环,“你们说他能跑去哪?”
龚一舟摇摇头,“他在西市有没有什么朋友?”
“之前倒是听他说过有个女朋友。”丁皓说:“还问我什么时候发工资,说是要给女朋友过生日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