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皓在兰亭定了个包厢。
兰亭离烂泥吧不远,菜品也合口味,他们每月开完股东议事会后,多半会顺路过来这边吃上一顿。
包厢里的菜一道道上齐,三人却顾不上动筷,围着秦飞这事重新捋了一遍。眼下虽尚未有结论,可酒吧经营上的漏洞却很明显。如果不能及时补上,不管是秦飞李飞张飞,任谁来都容易钻空子,于是丁皓也打算趁这次机会,优化下酒吧的管理制度,免得后续再出什么岔子。
等到蒋跃仨人回到烂泥吧时,已是晚上八点多。
他们刚进门,小辛便迎了上来。
小辛是酒吧的服务员,年纪不大,但是从开业起就一直在这儿干,对店里的客人也熟悉得七七八八。谢衡与裴渡之前来过几次,小辛知道他们和三位老板关系不错,所以丁皓一回来,他便和丁皓提了一句。
蒋跃一路上心神不宁,可当目光扫向谢衡那桌时,却并没有发现陆洵也的身影。
“哟,裴哥也来了。”
龚一舟自从上次和裴渡玩了几轮舞拳,两人关系亲近不少,又似乎不怎么对付。他走到裴渡身侧道:“这回要喝点什么,苏打水还是果汁?”
这话乍一听彬彬有礼,落到裴渡耳朵里却像是阴阳怪气。裴渡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不欢迎?”
“哪儿的事。”龚一舟笑道,“苏打水我们也是管够的。”
“你可别喝阿!”谢衡顿时警觉起来,将裴渡面前的酒杯一个两个挪远点。
蒋跃满脸问号地看着他们,丁皓却被逗乐了。
他笑呵呵地跟蒋跃解释道:“上回裴渡跟几个小姑娘玩舞拳,也不知怎的玩上头,硬是喝了几杯,那天身上红得跟螃蟹似的,我都怕他倒我店里头……”
“喝不了就说喝不了,我也不是不能替你喝几杯的,何必呢。”龚一舟帮他添了半杯气泡水。
裴渡白了他一眼。
丁皓往四周环视一圈,忽而问道:“陆医生今天怎么没来?”
“在忙。”裴渡说,“说是得看情况。”
话音刚落,谢衡抬起胳膊朝门口挥了挥:“来了。”
蒋跃骤然一愣,像个机器人般四肢僵硬地转过身。
陆洵也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肩背挺拔,个子又高,站在人群中特比显眼,神色却一如既往的冷淡。
只是他的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步伐轻快,脸上始终带着几分笑意,看着既陌生又熟悉。
晏青。
蒋跃心里揪了一下,指尖也随之收紧。
两人刚走近,晏青便抬手拍了拍裴渡的肩,“出来玩也不叫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你不是明天一大早飞北市?”裴渡问。
“不碍事。”晏青坐下说,“少喝点就是了。”
“起得来么。”谢衡问。
“当然。”晏青笑道:“以前读博那会儿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习惯了。”说着,晏青用手肘戳了戳陆洵也:“不信你问他。”
陆洵也应了一声,目光随后转向对面的蒋跃。
酒吧音乐吵,蒋跃得竖起两只耳朵尖才能勉强听到他们的对话。听起来像是一段属于晏青与陆洵也的共同岁月,他倒像个外人,瞬间又觉得有点心酸。
丁皓喊来小辛帮他们上酒菜,他和龚一舟则继续回后台处理财务上的事。蒋跃对财务这些一窍不通,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一个人绕到滑板公园那边,找了层台阶坐下。
滑板公园里有人腾空,有人倒地,轮子磕在金属杆上发出咔咔咔的脆响。蒋跃怔怔地看了会儿,脑袋里的杂念像被风吹散的云,一团团乱七八糟地飘过去,却什么也留下。
不知过了多久。
一罐冰可乐忽然从他身后飞出,直直贴在他脸侧。
蒋跃被冰得一激灵,险些从台阶上弹起身。还没看清来人,耳边随即传来一阵熟悉的嗓音:“喝吗。”
陆洵也这时已经走到他的身旁坐下,手里还拿着拿瓶罪魁祸首。蒋跃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吓我一跳!”
说完,蒋跃又接过他手上的汽水,“你怎么出来了?要走了吗?”
“找你。”陆洵也说。
“找我?”蒋跃反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跟晏青只是朋友,没什么其他关系。”陆洵也说得随意,语气像在说今晚天气不错一样的自然,以至于蒋跃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是在跟自己解释。
可是,他又没有在吃醋。
只是朋友吗。
蒋跃琢磨了下这句话。
“那我们呢。”蒋跃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自己想。”
“……”
蒋跃胸口猛地一堵,破罐子破摔道:“是你不想与我有关系的关系。”
“我没有这么想。”陆洵也说。
蒋跃垂着眼,指尖一下一下掰着易拉罐的拉环。因为指甲剪得太短,掰了几次都没掰开。他越抠越不耐,小声嘀咕道:“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推开我。”
陆洵也回眸,静静地看着蒋跃。
片刻后,他伸出手欲接过蒋跃手中那瓶可乐。
蒋跃倏地将可乐收入怀中,“不要。我自己来。”他低着头,仍旧和那个易拉环较着劲。
陆洵也收回手,低声道:“我不希望你只是一时冲动,更不希望我们的开始只是因为正畸。”
他几乎要把正确答案递到蒋跃嘴边了。
蒋跃倏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他知道陆洵也想听什么。
只要他说一句不是,说自己喜欢他与正畸无关,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别扭又纠结的坎便会消失不见。
可真的,跟正畸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蒋跃自己也无法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