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跃顿时一愣,心口堵得发疼。
他缓缓松开扣在陆洵也颈后的手,别开脸,声音也跟着低落地说道:“你回去吧。”
卧室里陷入一阵漫长的寂静中,陆洵也一声不吭,却也并未着急离开,影子模模糊糊地打在墙面上。
从陆洵也的身体朝向来看,他似乎在望着自己。但蒋跃也不知陆洵也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也许又像他方才说的那样,他只是在等自己睡着再走。
于是,蒋跃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身体昏昏沉沉的,脑袋里的杂念却翻来覆去,上蹿下跳。蒋跃睁开眼,看到陆洵也关掉卧室里的灯,看着他走了出去,看到楼梯里的感应灯再次亮起,随后耳边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响,停车场那辆黑色沃尔沃最终还是离他远去。
心像在抽泣,很疼,蒋跃再一次被疼醒。
视野里还是入睡前的那面白花花的墙壁,卧室里却一片漆黑。
大概是个梦。
蒋跃往上扯了扯被子,却发现有什么沉沉地压在腰间,背后也贴着一堵温热的墙。
蒋跃怔愣一瞬,伸手往腰间探去。指尖最先碰到的是一只温热的手臂,他顺着那条胳膊往后摸索,好似是个人。
……陆洵也?
他没走?
蒋跃瞬间清醒过来。
……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
又要推开他,又要抱着他。
蒋跃一时间也捋不清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生气。他在陆洵也怀里挣了一下,撒开陆洵也环在他腰上的手,别别扭扭地转过身,抬头看了看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即便是在黑夜里依旧能辨认出来的面孔。
他想了想,生气地回以拥抱,将脑袋抵在陆洵也的胸膛上,鼻间轻喷出一口热气,继而闭上眼睛。
“对不起。”
黑暗中倏然响起一声很低、很沉的道歉。
蒋跃霎时睁开眼,抬眸一看,陆洵也正看着自己,眼神看起来很是疲倦。
两人四目相对,睡前种种又再次清晰浮现。
半晌后,蒋跃语气生硬,略带点赌气地说:“亲我。”
陆洵也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了上去。
蒋跃原本想要的,是那简单的、点到为止的吻。
只要亲一下就好了。
亲一下,这事儿就可以翻篇。
可陆洵也似乎会错意,他伸出了舌头,那吻也随之深入进去。
蒋跃顿时呼吸一滞,脸上浮起一丝窘意。睡觉的时候嘴巴容易有味道,何况他还戴着牙套,总归谈不上干净卫生……
他将被子揪成一团,倏地咬住下唇不松口。
陆洵也察觉到他牙关紧闭,舌尖转而上挑,轻柔地舔舐着,吮吸着他的上唇,尔后分开,再贴近。
亲得很温柔,带着歉意与安抚,以至蒋跃浑身颤栗。
像小猫,小狗,猎豹,狮子。
动物世界里,他们会用一种舔舐的方式来修补关系。比如帮对方舔舔毛,舔舔嘴角,翻译回人类语言就是:我错了,不要生气,咱俩和好吧。
陆洵也的吻就是这样的。
倘若他俩是非洲大草原上的两只雄狮子,那此刻陆洵也做的事,就是与蒋跃并肩躺卧在漫天繁星下,鼻尖蹭着鼻尖,身体贴着身体,唇舌时而拂过蒋跃的脸颊,时而扫过他的唇角。
蒋跃渐渐松开牙关,下唇也随之回弹。
陆洵也最终还是探了进去。两人的舌尖好似久别重逢,生涩地相触,炽热地交缠在一起。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蒋跃下颌发酸,累了,困了,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平静了,这才慢慢停下,却依旧贴在一起,相拥而眠。
蒋跃睡得酣然。直至翌日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他迷迷糊糊撑起身,目光在卧室里环顾一圈,最后怔怔地落在门口那个造型奇特的床头柜上。
床头柜最外侧的两个尖角,被陆洵也包扎上好几层厚厚的纱布,最外层又贴了一层弹力胶带,好似床头柜也受了伤。
除此之外,陆洵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讯息,没有字条,没有道别,也没有goodbye kiss。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
蒋跃抬起手,摩挲了下自己的唇瓣。回想起昨晚柔情似水的温存,而在同一天晚上,这人分明还神色冷峻地推开自己。
人的记忆会撒谎,总喜欢将某些迫切渴望的东西缝入梦里,补全成一个令人满意的现实。
蒋跃细细考究了一整天,直至再次入夜,又过了一天,两天,三天……
陆洵也竟再也未联系过他。
以至蒋跃开始有些恍惚,那晚的亲吻是否真实存在过?
…
转眼西市进入盛夏,时间很快步入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