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跃回到家时，麻药的药效还未完全散去。直到一个小时过后，那股迟来的钝痛才开始小显神威。

最初只是骨钉四周隐隐传来一阵接一阵的胀痛，仅仅过去五六分钟，这种痛感如海啸般迅速蔓延到太阳穴，紧接着四肢发沉难以动弹。蒋跃立马吞下止疼药，又灌了半杯温水，一步一喘地挪到床边躺下。

等止痛药起效的这段时间无比煎熬。

骨钉连带着整个上颌，甚至头也隐隐疼痛起来。蒋跃蜷在沙发上，后背沁出一身冷汗，想起了曹操。缓了大半多小时，那种痛感才渐渐褪散直至消失。

蒋跃再次活了过来，精神抖擞，生龙活虎，甚至还有点饿。为了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他点了份超好吃的番茄牛肉豆腐煲，于是很快他便发现——还是高兴得太早，骨钉带给他的痛苦远没有这么简单。

牙槽骨的疼是止住了，可骨钉在口内的异物感依旧明显。

蒋跃甚至没怎么张口，颊黏膜就已经被磨出一片火辣辣的疼。每咀嚼一下，骨钉都会反复扯到那处破皮的伤口。无奈之下，他只好尽量减少咀嚼，能吞的直接往肚子里咽，就这样草草吃完一餐。

饭后，蒋跃掰开嘴角往浴室的镜子一瞧，正对着骨钉的那块内颊膜已经磨肿一大片，他伸出舌尖轻轻一碰，疼得他眼泪瞬间掉下来。

蒋跃勉强忍着巨痛刷完牙，又简单冲了个澡。等折腾完这一切，他已然耗尽全身力气往床上一倒，被子还没来得及盖便昏沉沉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床垫上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震动响。

蒋跃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手指在被子里摸索半天才碰到手机。他眯着眼睛看向屏幕——

陆洵也？

蒋跃忽而一愣，按下接听后把手机贴到耳边，睡意朦胧道：“歪……”

下一秒，音筒里传来熟悉的嗓音：“睡了？”

“嗯……”蒋跃闭着眼应了一声，“现在醒了。”

“疼么？”

蒋跃倏地睁开眼，直起身，睫毛扑闪两下。

疼的，很疼。

他脑海里最先冒出的是这句话。

可是耳边却猝然响起陆洵也下午那句——你已经拒绝我了，蒋跃。

刚到嘴边的话又立即沉入心底。蒋跃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沉甸甸地改口道：“不疼。”

陆洵也那边安静了许久，久到蒋跃甚至能听到感应灯熄灭的声音。半晌后，陆洵也才说道：“那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睡吧。”

蒋跃还没来得及失落，音筒里便传来一阵规律而沉稳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像是有人正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但是……

怎么会有下楼梯的声音呢？

哪来的楼梯？

蒋跃脑袋里顿时一阵嗡鸣。

“等一下！”

他霍然从床上坐起身，困意霎时散得干干净净。

“你在哪儿？”

还未等陆洵也回答，蒋跃又再次追问道：“你来了？你在我家门口？”

陆洵也听见蒋跃的动静，像是停下了脚步，语气极为平静地说道：“你睡吧，我只是来确认下你的情况，没事我就回去了。”

“别、别——”

蒋跃胡乱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到地板上。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户外一点点灰蓝色的光。蒋跃大步往外走，一边急声道：“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

嘭！！！

一声巨响轰然在听筒里炸开。与之一同传到陆洵也耳朵里的，还有蒋跃的惨叫声。

陆洵也猛然停下，“怎么了？”

“嘶……”蒋跃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撞到膝盖了……”

903的门最终还是打开了。

客厅灯光一片通亮，陆洵也半蹲在地上，低着头仔细查看着蒋跃撞得发红的膝盖。

刚才撞得实在不轻，膝盖周围已经逐渐肿起，表面还擦破皮渗出血丝。

“家里有碘伏吗。”陆洵也抬眸看向蒋跃。

蒋跃刚想说不严重，可一对上陆洵也的视线又悄咪咪把话咽回去，他抬起手指了指柜子，“……里面有。”

陆洵也起身走过去，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碘伏和棉签放到茶几上，又转身去卫生间洗了遍手。

回到客厅后，他直接坐到地毯上，托起蒋跃的小腿，低头仔细观察了一番。短短一会儿工夫，膝盖周围已经开始浮起淤血，红肿得愈发明显。

陆洵也抽出一支棉签，沾了些碘伏，低声问：“疼吗。”

蒋跃倒吸一口凉气，憋着，嘴硬道：“不疼。”

陆洵也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冷冷睨了他一眼，下一秒抬起手，佯装要往蒋跃膝盖上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