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疼疼疼!”
蒋跃腿猛地往后缩,脚后跟一下撞到沙发边缘,又急忙伸手去推陆洵也的手:“别摁,真疼……”
陆洵也安静地看着他,随后重新低下头,用棉签一点点替他擦拭伤口。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很慢。暖黄色的光线从吸顶灯上落下,将他的五官衬得立体又深邃,蒋跃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不要撒谎。”陆洵也顿时开口道。
他的神情依旧平淡,乃至说话的语气都不带半点情绪,蒋跃望着他,鼻尖却莫名一阵发酸。
“嘴巴也疼。”蒋跃还是说了出口。
陆洵也把手上的棉签扔到垃圾桶,重新去洗了一遍手。
蒋跃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直到陆洵也重新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陆洵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张嘴,我看看。”
蒋跃立即仰起头,张开口。晚上的光线偏暗,骨钉位置又靠后,陆洵也没有口镜并不好操作,两指捏在蒋跃的嘴角边缘,把他的内颊膜撑开,找好角度后借着光往里看了看。
“骨钉没问题,就是磨到口腔溃疡了。今晚暂时先忍一忍,明天如果还疼,拿点正畸蜡把骨钉包起来会好受些。
蒋跃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哪里不舒服?”陆洵也问。
蒋跃看着他,摇摇头。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阵子,蒋跃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是说……我已经拒绝你了么?”
陆洵也扫视了一圈客厅,随口道:“难道不是么。”
“可你来了。”蒋跃说。
“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蒋跃愣了下,“你给我发信息了?”
他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手机压根没在客厅。蒋跃只好重新收回视线:“我睡着了。”
“嗯。”陆洵也淡淡应了一声。
“你继续睡把,我先回去了。”
说完,陆洵站起身。蒋跃下意识伸手扣住他的胳膊,紧紧攥在掌心里。
陆洵也垂眸看着他,“怎么了。”
蒋跃张了张嘴,又合上。心脏明明跳得很用力,却好像已经脆弱到下一秒便会碎成好几瓣。
“我感觉很疼。”蒋跃低着头说。
“口腔溃疡,还是因为膝盖?”陆洵也问。
蒋跃摇摇头,“因为你说要走。”
疼痛在口腔治疗的优先级很高。
牙科医生通常会在治疗前告知患者:如有不适,请举左手示意。这俨然成为约定俗成的暂停信号,其背后所遵循的行为共识是以患者为中心,尊重患者,不伤害患者。
而一旦出现疼痛,即应中止操作,这几乎已经刻进陆洵也的行为程序里。
可是,现在,在陆洵也决定不让蒋跃因为依赖自己而对情感产生误判的时候,蒋跃说他疼。
蒋跃耷拉着眼尾,看起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陆洵也无声地看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俯身,将蒋跃从沙发上抱到卧室,放在被窝里,又替他掖了掖被子坐在床边。
“睡吧。”陆洵也说,“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蒋跃心里刚生起一点希望的小火苗,又瞬间被陆洵也冷冰冰的话语扑灭。他胡乱蹬了两下被子,生怕陆洵也跑掉似的立即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陆洵也被他用力一带,身体顿时往下倾,他猛地伸手撑住床沿才没被蒋跃彻底压下去。
蒋跃死死环住他的脖子,乞求般地询问道:“别走,行吗。”
他也不知为何,心好像是悬着的。好似很怕陆洵也离开,怕他走,怕他不要自己,怕他刚意识到这是爱,却只剩自己留在原地。
陆洵也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推开。他单手撑在床侧,略微直起身体,与蒋跃四目相对,“理由。”
蒋跃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终于鼓足勇气凑上去,在陆洵也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声音也很轻地说:“我喜欢你。”
蒋跃说完,忍不住贴上去,轻蹭了下陆洵也的嘴唇,呼吸也跟着发颤。他不禁开始担心这个理由不够,不充足,又再一次补充说道:“很喜欢,我爱你。”
他闭上眼,试探着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往里探了探,却只能舔到陆洵也冰冷僵硬的牙面。陆洵也倏然抬起手,扣住蒋跃的肩膀往下推开。
蒋跃脑袋沉沉砸在枕头上,他怔怔地睁开眼,在看到陆洵也神情的瞬间有些愕然。
此刻,陆洵也面色冷厉,下颌紧绷着,眉眼压得极低地呵斥道——
“不必因为疼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