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西洋钟表的指针恰恰到达整点,照霜郡主来得正是时候。
苏清宴跨槛入殿,宋承帝恰好看见太子眼光蓦地一亮,稍稍坐直了身子,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人的眼神是不会作假的,他了解自己的儿子,更甚少见宋徊彻这般在意一个女子。
太后今儿跟他说,碰见太子与照霜郡主在湖边赏荷,还看到二人相谈甚欢,很是投契。因宋承帝没有亲眼所见,故而心下总有疑虑。
太子宋徊彻自幼醉心读书,博览古今,乃是他钦定的储君之选,身负期望。他成年后少近女色,二十二岁仍未成家,宋承帝焉能不急。
而照霜郡主出身临照王府,异姓诸侯王之女,她与太子无血缘关系倒是相衬,何况王府手握边境重兵铁骑,乃泉城守备防线,孰轻孰重。
若能将照霜郡主赐予太子为妃,必定助长太子朝中威望与势力,那是君王最忌讳的事情之一。
可,这万般利弊之下,宋徊彻首先是他宋承帝的儿子。
而且是已故发妻所生,中宫正嫡,命格贵重。
皇家嫁娶讲究门当户对,照霜郡主亦是人中龙凤,若二人有意,宋承帝破例作主一次又何妨?
“繁芸,快,扶郡主起身。”萧太后是第一次近距离认真打量她,吩咐道:“赐座。”
郡主因常年练武,生得身姿高挑,体态匀称有度,更难得的是容貌姣好,气质上佳,配得上太子。
繁芸不敢怠慢,忙扶人起身:“郡主,请。”
“照霜谢过太后娘娘。”
苏清宴没想到会在建章宫碰到纪寒时。
他斜负医箱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男子身上清苦的药味夹杂浅淡的松香,萦绕在她鼻尖一瞬便已消散,如他人一般,总是匆匆而过。
苏清宴散了宴席之后便醉了酒,过来请安的路上明婉与她说,是纪寒时帮自己解的酒意。
彼时她未清醒,还未来得及当面道谢。
“今日中秋家宴,不知菜式是否合乎照霜的口味?”建章宫请安,不比在大殿宴饮那般隆重与高高在上,宋承帝和颜悦色,关心地问道。
虽然宴上只顾饮酒,菜没吃几口,但苏清宴仍是合乎礼节,恭谨回道:“谢陛下关怀。御膳房手艺极佳,照霜觉得一切都好。”
宋承帝脸上含了几分温和笑意,遂将目光移到太子身上,说:“太子今日烹了白毫银针,清淡爽口,茶香醇厚。”他指了指苏清宴的方向示意:“徊彻,你也给照霜斟一盏尝尝。”
宋徊彻这才稍稍回神,颔首应下:“是,儿臣明白。”
两人不过在宴上分别一两个时辰,见太子如此客气,她轻轻颔首谢过,眉目柔和,唇边带笑,“太子殿下客气。”
宋徊彻看见苏清宴额间贴了那副花钿,衬着一身淡雅的袄裙云髻更显清丽,比之宫妃更不逊色,“这花钿与郡主很是相衬。”
“锦媛以为皇兄一向寡欲清心,不懂欣赏佳人绝色,如今看来,皇兄也是懂的,只是从前没有显露,藏得好深。”宋锦媛刚抿了一口茶,她玉手纤纤,十指秀气白净,端着茶盏正捻盖子轻压茶叶,于一片白雾袅袅之间掀动一双盈盈秋水眸,“一弯皎月尽洒清辉,锦媛亦觉皇兄所言有理。”
苏清宴将目光落于这位妙龄少女身上,有些微讶,但语气仍是谦逊得体:“太子殿下与四公主夸赞,是照霜的荣幸。”
茶已斟好,宋徊彻并没有与皇妹辩论,而是顺道提醒了一下苏清宴,“茶刚烹好不久,郡主当心烫。”
苏清宴轻轻颔首,执盏浅抿,温热的雾气拂面,伴着淡淡茶香,入口甘甜略带苦涩之意,是她素来喜欢的味道。
宋承帝静观二人对话,心下了然,问了句:“这白毫银针,照霜以为如何?”
苏清宴答道:“太子殿下的烹茶技艺十分娴熟,此茶甚好,比照霜自己烹的要好许多。若有机会,照霜定要跟殿下讨教一二。”
“讨教不敢当,若能与郡主烹茶赏景,实乃美事一桩。徊彻荣幸之至,随时恭候。”
萧太后看两位后辈如是,关心起家长里短:“照霜郡主才貌出挑,哀家看着也是赏心悦目,不知如今郡主芳龄几何了?”
“回禀太后娘娘,照霜今年已是二十二岁之龄。”
太后了悟地应了声,似是想到什么,捻着手上的佛珠转了转,“倒是凑巧。郡主二十二岁,太子也是二十二岁,那便是两人年纪相仿了。”
太后又问:“几月的生辰。”
苏清宴继续恭敬道:“回太后,照霜是十二月生的。”
“哀家记得,太子是七月初九的生辰,你比他还小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