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乌鸦在空中盘旋,犹如一道道挥散不去的迅捷暗影。
它们落于琉璃瓦上停歇,不断发出聒噪不详的声音,实在惹人生厌。
“纪御医,你所言可真?” 御医院的同僚周仁周御医乍闻此事,面上惊疑不定。
返回御医院之前,纪寒时就已经回了明心堂一趟,甚至亲自给其中一位病患号脉。
不多时,他心中已有一些猜测。
“微臣不敢妄言。”他利落地将数种药材配备好,包了起来,抬首时认真道:“锦城人口众多,既然疾病已有苗头,还是防患未然的好。”
“此事,需得谨慎斟酌。”
还需如何斟酌?
其实周仁在御医院的资历比纪寒时要深。自魏院判告老还乡后,御医院诸事都落到了他头上,虽然周御医常年出入宫廷,但素性谨小慎微,凡事讲究不可妄断,故而多有一问。
时疫一事,可大可小,若稍有不慎,祸及宫闱,恐陛下龙颜盛怒,要拿御医院是问。
纪寒时的面容瞧着格外沉静,似乎风雨欲来亦无所惧。
他仔细分析,给周仁权衡利弊,提点道:“病患现如今只多不少。听闻城中药堂的药已经告急,每拖一日,变故便多了一分,咱们挂念的亲眷都在城内,还望周御医早下决断。”
这番话便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
其实纪寒时所言不无道理,况且,周仁一家老小都居住在城内,若疾病蔓延,恐伤及妻儿。
周仁抚着半白的长须在旁边踱步来踱步去,迎着纪寒时镇静清冷的目光,内心焦躁之意居然得到了一点缓解,故而手上动作停了又顿。
“既然纪御医如此说。”半晌,周仁才咬咬牙下定决心:“那好,微臣即刻去禀告陛下,早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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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养心殿内。
宋承帝刚用午膳,平日这个时辰他总会歇息一会,但接连几日案牍劳形,便是后宫也少去了。
如此一来,萧太后难免过问,近侍们差事难办,只能看准时机提点一二。
大内副总管太监温思齐正静步过来,端了盏热茶放在宋承帝手边,轻声说:“陛下,太后娘娘让您今晚过去建章宫一趟。另外,俪贵妃娘娘差人送了三皇子近日所练习的字帖,让您过目。”
“都搁着吧,朕晚些时候再看。”宋承帝执笔蘸墨,专心书写,并没有看他。
正所谓多事之秋,各地的知府和官员一会上折奏报江南水灾泛滥,请朝廷拨款;一会上报西北边陲蝗虫过境,农民所种颗粒无收。事事关乎民生大计,没个消停。
“温思齐,跟内阁吩咐下去,这种没事就给朕报祥瑞的折子,以后别再呈上来了!”宋承帝皱眉掀眼,把手上的几道折子一合,随意放到一边。
“是,奴才明白。”
此时,外头来了个通传的太监:“陛下,内阁首辅独孤衡求见。”
“首辅来得正好啊。”宋承帝略转了转手腕,将笔搁置在笔山上,拂袖而坐:“传进来。”
独孤衡入殿便见帝君端坐于上,神情威严肃穆,立马行礼:“臣独孤衡参见陛下。”
“独孤爱卿免礼,快请起。”
独孤衡手执账簿,肃色回禀:“陛下,臣有要事禀告。”
“何事?”宋承帝端起茶盏抿了口,瞧见他手里拿的,不觉身子坐直几分,“朕原本准备要温思齐去内阁吩咐一趟,独孤爱卿既来了,便呈上来吧。”
温思齐接过独孤衡手里的文书,恭敬地呈上。
“这便是户部上个月的账簿,臣已尽数核对,呈请陛下御览。”
“另有一要事,臣今日本去户部盘点余存,途中遇一事,臣以为事关重大,不得不尽快回禀。”独孤衡声音微顿了顿,一五一十说来:“有民间药堂所诉,已连续接诊数十位脉象异常,症结不一的病人。病人口述,皆言大多聚居于平康大街附近,药堂大夫以为事有蹊跷,不排除蔓延成时疫之可能,故而速报朝廷,请陛下示下。”
“此事关乎宋国百姓民生,往大了说,若真成时疫蔓延开来,不但锦城安危难保,其他城池亦会受到波及。独孤爱卿,你今日所言之事,必得慎之又慎,切不可危言耸听。”
“臣明白。”
“此事,乃是城中哪个药堂所诉?”宋承帝问道。
独孤衡作揖:“回陛下,是银杏大街的明心堂先上报,但不多时,又有其他药堂也陆续奏报上来,估摸诊断病患数目已逾百人。”